钟立风钟立风,民谣歌手,Borges(博尔赫斯)乐队主唱,誉为内地最具文艺气息的民谣歌手,曾出版多部文字作品集。

各种悲喜交集处

2014-05-25上海
所以民谣最主要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种音乐形式,它更主要的是一种情怀,一份你内心的追求,你内心的感动。所以当一曲民谣音乐,在你的耳边响起的时候,你甚至都会想要去赞美一下这个有点残缺的世界,你想拥抱当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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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悲喜交集处

钟立风 2014-05-25

「傻瓜旅行」

钟立风

醒来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栈

老板娘还没起床

院落里的花儿在竞相开放

好似一群姑娘

一个人走在青石板的路上

沿着流水去的方向

迷雾里一条黑狗冲我叫了几声

好似不欢迎我这个客人

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喜悦

也没有任何悲伤

可是想起昨夜老板娘问起的一句话

眼泪好似雨下

四方街中央站着两个女孩

等着第一辆马车带她们离开

短头发的那个有张俊俏的脸

好似我的姐姐

我爱你的眼睛哟  我路上的朋友

和它们的闪烁的转动

我把思念轻轻放在了你的枕边

好似一个寓言

她说她很快就会把我忘记

不然她很快会悲伤地死去

可是想起昨夜老板娘说过的那句话

我好似一个傻瓜

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喜悦

也没有任何悲伤

可是想起昨夜老板娘说起的那句话

我好似一个  傻瓜

以前每次演出我唱完这首歌的时候,总会有听者问我,歌里的老板娘究竟说了什么,导致歌里的这个「我」突然泪如雨下,又突然好似一个傻瓜。他们由此断定,当然也从我的别的作品断定,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说到故事,谁是最会讲故事的人,那他肯定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经历了不同的人世风景,我想那个人是不是最早离开故土的水手,或者说是一个手工艺人,因为他走过的地方非常非常的多,所以他的阅历也非常的丰富。所以有一句话叫当他远航归来,总有故事要说。

我小时候生活在乡下,当一个外来的手工艺人来到我们那个小村落的时候,我和我的那些小伙伴就非常地愿意聚集在他的身边,感觉他浑身好像都散发着一些神秘,甚至一丝狡黠,感觉他还没有开始讲,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甚至讲着讲着他就会唱起来,说到这儿我自然而然又会想起,民谣前辈王洛宾先生,我不妨唱一首王洛宾先生的歌好吗。我以往都会唱《在那遥远的地方,但是今天我想唱另外一首,他献给三毛女士的那首《永隔一江水》。

其实这是一首比较悲伤的歌曲,因为永隔一江水嘛,永远不能在一起,但是在这种悲伤的情调里面,在这种悲伤的韵律里面,我们也会体验到那种生活的美好。

所以民谣最主要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种音乐形式,它更主要的是一种情怀,一份你内心的追求,你内心的感动。所以当一曲民谣音乐,在你的耳边响起的时候,你甚至都会想要去赞美一下这个有点残缺的世界,你想拥抱当下的生活。现在我来唱这首《永隔一江水》,用我的方式唱给大家。

「永隔一江水」

风雨带走黑夜

青草滴露水

我们一起来称赞

生活多么美

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波浪追逐波浪

寒鸭一对对

姑娘人人有人陪

谁和我相偎

等待  等待再等待

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等待  等待再等待

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黑夜过去到黎明

像飞鸟呻吟

我没有另外的人

只等你来临

等待  等待再等待

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等待  等待再等待

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等待  等待再等待

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我和你是河两岸

我觉得梦想本身要比实现梦想还要重要,所以我小时候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梦想,但是我就想离开家,走到哪儿我也不知道,后来一直慢慢经过自己的成长,接触到了音乐,接触到了文学,我突然觉得好像自己的世界又打开了。

有人会问我,小钟,你觉得文学和音乐,在你内心的比重是怎么样的?我最初到北京就开始做音乐,做创作歌手,不停辗转很多唱片公司,去寻找机会,我觉得音乐就是在你最绝望、最孤独、最难过的时候,它真的就好像突然就降临了,它就像一双情人之手一样,在黑夜里在抚摸你、安慰你,所以你的内心很快就能够得到平静。

文学我觉得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能够改变你,能够塑造你的人格。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书到今生读已迟”,就是说,你生活在这一辈子,花再多的时间去读一本书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真的会读书的人,他在好几辈子之前就开始读了。

我下面将会唱到《雕刻时光》这首歌,因为我的创作跟我的很多同伴不太一样,我大多数都是在文学里,在电影里,在一些诗歌里去寻找灵感。我觉得当你读到一篇文章的时候,它本身的文字就是带有韵律的,带有节奏的,所以当我看了卡尔维诺的《弄错的车站》,我甚至还没有完全读完这篇小说,我就觉得,应该有一首歌也叫弄错的车站,因为它自然而然就会流淌出内心的一份节奏。

我特别喜欢法国新浪潮时期的电影。比如说我看到了路易马勒的《再见,孩子们》,我觉得要有这么一首歌该多好,再见,孩子们,多么美好的名字。

所以我写到:再见,广场上嬉戏的孩子,怀着忐忑的,渴望的少女,相同的那阵风吹熟庄稼的声音,那个唱歌的人,多年轻。

比如说我写到,读到这本书《雕刻时光》,塔可夫斯基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导演,他说他拍电影就好像雕刻时光一样,把过往所有的经历过的情感,经历过的苦痛都通过胶片的形式一格格地把它凝固下来,定格下来,那么我想,写音乐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当一段音乐在你耳边响起的时候,你总是能够找回那些远去的时光,甚至还没有到来的时光,你都能够通过一曲音乐让它到来。

我们来一次《雕刻时光》好不好?让我们一起来雕刻时光

「雕刻时光」

雕刻完这段时光

他就要去远方

直到最后他变成雕像的模样

看到人们经过

会亲吻他的脸庞

或者疲倦  温柔地

靠在他肩上

无边无际的喜悦

一点点疲倦和伤感

在雕刻后的时光里

美妙的流转

一扇大门的关闭

一扇窗户会为你开启

悄悄的没有了嫉妒  仇恨和猜疑

雕刻后的时光

纯净又透亮

亲吻如此漫长

时光去了又还

然后我们就可以

坐下来相互打量

恰巧这时候山岗上

飘来醉人花香

他雕刻着时光

时光仿佛停止流淌

没有人看见他眼角

隐约的泪光

雕刻后的时光

纯净又透亮

亲吻如此漫长

时光去了又还

然后我们就可以

坐下来相互打量

恰巧这时候山岗上

飘来醉人花香

他雕刻着时光

时光仿佛停止流淌

没有人看见他眼角

隐约的泪光

今天的主题是昨天才定的,叫《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这也是我的一本书的名字。《在各种悲喜交集处》,是去年出的一本我的随笔集,其实这个名字我最初是从李叔同弘一法师,在临终前写的四个字就是悲欣交集。后来呢我又在木心的书上读到一句话,木心说,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

可见在悲喜交集的那个界点上,充满着生机、充满着希望,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说,我是一个乐观的人,或者说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没有绝对的幸福,或者说绝对的痛苦。就好像叔本华说的,什么是幸福,很多人对幸福有不同的理解,叔本华说幸福是痛苦的逐渐消失,只有当你深刻地体会到痛苦你才有可能去享受这个幸福。它从来不是对立的,它总是在转换。

刚才唱的是《雕刻时光》,那么接下来这首歌我想稍微给大家,带一点情绪,带一点更加灵动的感觉。我平时演出这首歌呢都会带着我的乐手,有手风琴,还有打击乐,但是今天只有我自己,所以显得在台上有一些孤单,所以当我唱到后面啦啦啦的时候,我希望大家跟我一起来打节奏,因为只有通过这种彼此之间内心的节奏,我们才更加坚定地走近对方。

这首歌呢是我特别为某一类女孩子而写的,这类女孩子的发型不太一样,这首歌叫《齐齐的刘海》。

「齐齐的刘海」

你跋山涉水去找他

他一动不动站在夕阳下

他脚下有一条河流

流向你梦的尽头

你带着喘息站在他后面

纤纤小手蒙住他的眼

他感觉你的身体里面

有头小鹿热烈又缠绵

他当然知道你心里的委屈

飘过一支牧歌的回忆

你呀还只是个小孩

你的齐齐的刘海

漫长的黑夜就要过去

杜鹃鸟儿唱着黎明

还有什么话儿要对他讲

不知不觉已是泪两行

秋天来了叶子红了

秋天来了果子熟了

秋天来了刘海齐了

远航的人们回来了

秋天来了叶子红了

秋天来了果子熟了

秋天来了刘海齐了

远航的人们回来了

开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二三四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说实话这首歌呢确实也唱过很多次了,但是没有像今天那么开心,那么high。

为什么我会写歌,就是因为写歌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在起伏,内心在跳动,这个跳动当写完成歌之后,其实就是刚才我们之间的这个律动。

所以我特别珍惜,今天这样的机会能够跟诸位认识,这幅画大家知道是谁画的吗?梵高,《麦田上的乌鸦》,我也为它谱过一首曲子,也叫《麦田上的乌鸦》。我特别喜欢这样的艺术家,不妥协,不去取悦这个世俗的世界,总是遵循着自己的内心创作。

我当时写这首歌也有非常类似的感觉,像我们这样的一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内心似乎有很多想法,别人都理解不了,所以难免就很孤独。我不相信有的人说创作就是为了自己,说自己高兴了就好,所以你看梵高一辈子多么孤独,他一生在他去世之前只卖出了一幅画,他画完这幅画之后,《麦田上的乌鸦》之后,他就开枪把自己结束了。

我前两天看到一本书说,他并不是要带着手枪随时结束自己,他带着手枪是去驱赶鸦群,因为他要画麦田,很多乌鸦飞过来干扰他在作画。但后来呢,他却用这把手枪结束了自己,一会儿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为大家唱这首献给梵高的《麦田上的乌鸦》。

我记得我写这首歌的时候,确实动用了我自己的很多的情感,我当时记得写下这两句歌词的时候怎么说,我说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流淌的小溪,牧羊少年把草帽盖在脸上,听树叶在风中鼓掌,当时觉得好像这得不到这个世俗的承认,那么你在大自然里边当一阵风吹过的时候,那所有的树叶在哗哗作响的时候,那也是不是一种鼓励呢?

人家总觉得好像做音乐的好像不太一样,好像这个人有点怪,我确实挺怪的,但是我这个「怪」呢,后来读到我喜欢的作家们说的,他说如果你觉得我有一点怪,那是因为我太真实了,怪其实也是一种真实的状态。

我很多创作其实都是来自旅途,所以我第一本书的名字叫《像艳遇一样忧伤》,其实艳遇嘛并不仅仅是指,男人和女人这样,但凡遇到一件美好的事物、一片美好的风景,都是属于艳遇,然后人家又会问我,那艳遇怎么会是忧伤的呢?

越是美好的事物总是消失得越快,就好像今天在一席短暂的时间一样,但当它消失之后难免你会感到伤感。这种伤感会藏在你心灵的某一个角落,当你过了若干年之后你会回忆起来,它没有逝去,它反而变得更加有价值了。

那么我唱这首《弄错的车站》,唱完这首歌希望大家不要迷路,但迷路也无妨,旅行是为了迷路,迷路就是为了遇见美。

「弄错的车站」

你在弹着吉他

在想念着她

那一年弄错了的车站

月台上的人在想

列车要带我去何方

校对好时间  马上就出发

巴吉呀  弄错了的车站

一不小心  我又陷入了她的情网

驿丘呀  弄错了的车站

快带我离开

这个伤心的地方

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一个忧伤的精灵打个喷嚏

你就不见了踪影

孤独自由的旅人啊

亲吻着睡梦中的她

她的眼泪慢慢就变成了一朵花

索菲呀  弄错了的车站

一不小心

你又陷入了她的情网

罕达呀  弄错了的车站

你给了我一个开放的胸膛

滴滴答答

时间忧伤而欢畅

呜呜呜呜

在生命摇篮里徜徉

滴滴答答

时间忧伤而欢畅

呜呜呜呜

在生命摇篮里徜徉

滴滴答答

时间忧伤而欢畅

呜呜呜呜

在生命摇篮里徜徉

滴滴答答

时间忧伤而欢畅

呜呜呜呜

在生命摇篮里徜徉

献给大家最后一句话,刚才我说到木心先生说,你若寻我,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顺着这句话我也写了一句,我说,你若寻我,我在人情最浓处。那么在我看来今天就是一个,人情暖暖的、浓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