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孔坚俞孔坚:景观设计师,哈佛大学设计学博士,1997年回国创办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1998年创办北京土人景观与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完成大量城市景观设计项目,促进推动了景观设计学科在中国的生长和确立。

大脚革命

2014-09-07上海
野草可以是美的,稻田可以是美的,大脚可以是美的,我们的土地需要来这么一场深刻的革命,这场革命倡导的是一种新的文化,一种景观的白话,一种回归大地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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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脚革命

俞孔坚 2014-09-07

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中国一直把乡下姑娘当作是土和丑的,只有是裹了脚才被认为是美的。比如这两个姑娘的形象截然相反,一个脸很黑,脚很大,身体很结实健壮,另一个脸很白,脚很小,三寸金莲,我们一直认为后一个是典型的中国美女,腰不能站直,直了就不雅了。

中国古代对脚有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三寸叫金莲,四寸叫银莲,五寸叫铁莲,再大就嫁不出去了,只能劳动,只能在乡下干活了。所以在中国,大家认为西施是最美的。西施走路弯腰,是因为她有病,后来有人研究她是得了心脏病,我们怎么会把一个病态的人看成是美,而把一个健康的能干活的大脚看成是丑的呢?

这是因为千百年来,美是少数城市人定义的。少数城市贵族为了有别于乡巴佬,为了有别于乡下人,定义了所谓的美和品位,他的手段就是把正常的人变为不正常的人,把健康的人变为不健康的人,把能干活的人变为不事生产的人,这是我们对待人的审美观。

中国的五四文学革命,就是让卖豆浆和油条的语言登了大雅之堂,变成了诗歌,变成了今天的白话文,那么我今天要讲的,是关于土地的、关于我们生存环境的一场革命,一场设计的白话文革命。

大家也许会庆幸我们现在不裹脚了,为什么一百年前中国人这么傻,要把脚裹起来?也许一百年之后的人会说,今天的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傻,因为我们还在裹脚,我们的审美观仍然是小脚的审美观,我们的价值观仍然是小脚的价值观。

千百年来,少数的城里人,苏东坡,李渔,米芾,这些我们奉为士大夫的高雅之士,他们定义了所谓的美和品味。而我们居住的城市和景观,恰恰是这种价值观最宏大的展现。

你们看看我们的城市,再看看我们乡下的田园。丰产的稻田,稻田种的是稻子,丰产而美丽,但是我们不认为它是美的,到了城里以后,我们把这样的田平掉了,种上了光鲜的草坪,灌溉施肥,一平米草坪每年要灌一吨的水才能把它养活,我们认为这是美的。

再看看我们乡下的田园,果实累累的桃子、梅子、梨子,但我们认为那是乡下的,一到城里我们都连根拔掉了。公园里种的都是这些树都只开花不结果,我们不让它结果子,这些桃树的生殖器官变成了重瓣的花朵。

我们的鱼也是这样。我们农民养的鱼不是美的,河里的鱼不是美的,我们家里养的鱼都是中国特产的金鱼。金鱼实际上是最丑的,头是畸形的,腰是畸形的,尾巴是没有力气的,所以这个鱼如果放到黄浦江里,明天就死了。

我们对待土地、对待江河也是如此,用的是小脚这种畸形的审美态度和价值观。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中国的大小江河,从这儿走出去五百米,你去看看我们黄浦江就是这样的。五百年一遇的防洪堤,一千年一遇的防洪堤,把大江大河全部裹上水泥,用无度的水利工程来试图防范我们的水患。

但是你发现了吗,我们的水患越来越严重,每年都会犯洪水,因为裹掉了大自然的那双脚,我们的大江大河自己都不能调节雨涝,不能调节雨洪。这是我曾经看过的河流,但在我一个月之后去看,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河流,中国现在没有一条江河是完整的。

中国有成千上万的河流,中国把上千亿的人民币投入到治理所谓这样的河道,所谓的水利工程,所谓的防洪,所谓的美化,河道里头没有生物,没有自我调节能力。而中国的降雨、水资源非常短缺,只有世界水资源的7%不到,但我们一下雨就把河里的水全部排掉,以至于整个中国的华北平原地下水每年下降一米。

我们现在所有的城市都在惊恐,下完暴雨城市都淹掉了,恨不得把所有雨水一下完,当夜的水都要把它排干,所以我们的管道修得很粗很大,大家都在抱怨,城市被雨水淹掉是因为管道不够粗,所以政府投入巨大的资金,把水泥管道越做越粗,还安装上水泵,一下完雨水泵赶紧抽水,赶紧排掉。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同时也毁掉了自然的大脚。自然的调节系统没有了,就像一个人进了医院,靠输液、靠人工设施来维持心脏跳动,所以你看到我们的涝灾越来越严重。2012年北京暴雨致死77个人,长沙一个女大学生被水管吸到地下去,这样的事每年都发生。

我们发明了非常精密的机器和滤膜,我们喝的水都是经过几十道工序过滤净化,包括纳米技术过滤净化,试图把水弄干净,但你发现我们的水却越来越脏,中国75%的地表水都受到了污染,黄浦江流的是劣五类的水。

实际上,这些水在二三十年前都是非常好的肥料,农民会把它当成宝贝,但到了今天,我们却把它当成污水排掉,或者修建昂贵的污水处理厂,似乎要把它处理干净,但结果污水却越来越多。新农村建设一夜之间把一条蜿蜒曲折灵动的乡下小河,变成了北京汉白玉栏杆的金水桥,两岸的稻田、玉米、高粱全部砍掉,种上了我们城里人喜欢的观赏植物。

你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月之前我去看的,一个月之后都变成了园林植物,原来都是油菜花、蚕豆,现在都变成了紫叶小檗,金叶黄杨,无用,但是我们把它当成美丽,并耗去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来维持这种美丽。

我们拆掉了数以百亿计平方米的民房、工厂和老建筑。这是大上海,你看到一个建筑吗?这儿没有一个是建筑,这个建筑像朵花,这个建筑像树叶,这个建筑像剪子,这个建筑像麻花,这是UFO,这是机器人,这是凤冠,这是改锥。我站在黄浦江这边看对岸,看到的是牙科大夫的工具箱,大上海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整个城市都在追求一种畸形的美,就像裹了脚一样。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耗掉了世界50%的水泥,30%的钢材和30%的煤炭,用来毁掉我们健康的双脚,以至于我们的地下水年年下降,我们一共就600多个城市,现在有400个城市缺水。

我们的地表水75%是污染的,我们50%的湿地消失了,湿地就像人的肾脏一样,而50%被我们消灭掉了,为什么会消失?我刚刚讲了,因为所有河道都变成了面条,两边都没有湿地了,都变成了水泥和防洪墙了,原来两边都是滩涂,现在都没有了。

结果这导致了我们的土地本身没有自我调节能力,下一场很小的雨就会发生洪涝灾害,就像人的双脚走不动一样。因此我们需要一场革命,这场革命我把它叫做大脚革命,从我们自己开始,改变我们的审美观,改变我们的价值观。

我们第一个要改变的就是对待水的态度,与洪水为友。这是我跟我的学生做了一个研究,结果表明,即使我们把所有防洪堤、所有大坝全部都炸掉,洪水能够淹掉的国土面积才0.8%,极端情况下才淹掉6.2%。

也就是说,中国防洪防了几千年,抗洪抗了几千年,实际上只为了0.8%的国土。我想问,这值得吗,为什么要打这样一场永远不可能胜利的战争呢?所以认识到这个问题以后,我们就需要行动,砸掉这样的钢筋水泥。

这是我回国做的第一个工程,十多年前在浙江台州的一条河。原来非常漂亮的一条河,蜿蜒曲折,两边全是丰茂的植被、湿地,洪水来了水就涨上来了,鲤鱼也上来了,结果水利部门给了两个亿的工程款,说做成防洪堤。

工程刚做了一半,市长就接到了农民的上访,因为农民的牛没地方喝水了,原来我们的河漫滩都是成群的水牛在傍晚时候在河里去游泳,去喝水,后来又发现小孩子掉下去爬不起来了,人淹死了。

再后来发现青蛙也没了,因为湿地消失了,青蛙在河里产卵,蝌蚪爬不到岸上来了,整个生态系统被破坏。市长连夜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我说砸掉防洪堤,他一听吓坏了,两个亿说砸就砸掉,这不是政治风险嘛,他说,你怎么保证洪水不会冲掉我的城市?

我就跟他做了分析,十年一遇、二十年一遇、五十年一遇的洪水分别淹到哪里,后来我们发现,没有这个防洪堤洪水也淹不到城市。我们可以把淹掉的地方做成公园、绿地和湿地,甚至可以做成稻田,荷花,为什么要花两个亿来做防洪堤呢?这个两个亿投下去以后,农民要种多少年的地,才能从经济上算把这两个亿的投资给还上呢?

砸掉它以后,我们故意设计了河漫滩下的浅滩深滩,让鱼在这里产卵,让青蛙在这里产卵,让牛可以下去喝水,让人可以在这儿行走。洪水来了,可能淹掉就一两天,或者最多也就一个星期,平时都可以让人去使用。

我们为什么非要做五十年一遇的防洪堤,五百年一遇的防洪堤呢?大家几乎一辈子都没法在河边走路了,这是很悲惨的事情,所以现在即使洪水来了,人照样可以在栈桥上行走,周边也恢复了茂盛的植被。

所以对待自然的水系统、自然的河道、自然的湿地系统,我们要做最小的干预。我刚刚讲,砸掉水泥,回到它的自然状态。如果有了它的自然存在,我们就要善待它,最小的干预,还我江河自然的美。

这是一条很野的河道,大家觉得很危险,所以需要改造它。那通常的做法是裁弯取直、河道硬化,然后园林部门铺点草坪,种上花,在这里我们不需要这么做,这是河漫滩,原来的河漫滩都不要动它,完全让它自然保留。

最后我们只做了人需要的一条红色飘带。这个飘带实际上是一条椅子,这条椅子你可以坐着休息,躺着休息,底下有灯光,而周边全是自然的,地形仍然是原来的地形,树还是原来的树,野草还是原来的野草。

500米长的一条坐凳,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个人,这里变成很浪漫的一个地方。这条板凳2008年的时候,被美国的《旅行家》杂志社评为世界新七大奇迹,你可以看到老人小孩都在这儿,这三个老太太是早上去的,到了晚上,她们还在那儿。

所以大脚革命就是我们要回归生产。我们的土地本来是丰产,但是我们现在的土地,一进入城里就被划为城市建设用地,城里就不允许有农作物,甚至有的小区里会把居民种的菜都给拔掉,不让人家去劳动生产,但实际上丰产才是真正的、健康的美丽。

这是我们在2002年在沈阳做的一个案例。这是一个一平方公里左右的校园,校长花了一年时间,花了5个亿资金把房子盖起来了,校园盖起来了,建筑盖起来了,结果他发现没有校园,校园是荒芜的一片。

于是他给我打电话,说你能不能6个月时间把我的校园建出来。他给打电话的时候是3月份,9月1号就要开学了,而且他说没钱了,5个亿都盖房子去了,他还想要有特色,美丽。

那我说好吧,我试试看。我就收集雨水种稻子,城市中心没有灌溉设施了,只有收集雨水,雨水是免费的,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然后种稻子,稻子基本上是免费的,农民种一辈子他卖不出几个钱来,所以稻子是最便宜的。而且几乎谁都会种,种草坪还需要专业的人培训,一个星期还得修剪一次,过两个星期要施一次肥,天天浇灌,所以种稻子比种草坪要便宜。

然后我们就种了稻子。你看,在校园里头,可以读书,还可以放羊,老师在这儿散步,学生在这儿读书,耕读。过去耕读是中国比较久远的理学思想,一边耕种,一边读书,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耕种是怎么回事了,我们看到稻田就把它平掉了。

过去三十年,我们侵占了10%的粮田,中国的粮田非常珍贵,因为我们只有十分之一的国土是可以种地的,而我们其中十分之一的粮田已经被侵占了,全部变成了钢筋水泥,其中的30%到50%变成了绿地,而这个绿地就是变成了小脚的绿地。

我刚才讲,天天灌溉,天天施肥,天天浇灌,所以这个校园变成一个大脚的校园,有插秧节,有收割节,还可以生产绿色的粮食,这个绿色粮食变成了学生餐厅的食物,同时变成了纪念品,这是袁隆平题词:稻香飘校园,育米如育人。

回到生产,我刚刚讲了欧阳先生讲的是食物,回到食物人以食为天,实际上,不要忘记土地的伦理,就是让它长出庄稼来,长出作物来,我们不要认为这个花才是漂亮的,丰产才是真正的漂亮。

我刚才讲,我们拆掉了这么多的房子,过去的三十年城镇化进程中,有一个运动叫退二进三。我们上海也是,上海世博会原来这一片全是钢铁厂,上钢三厂、江南造船厂,还有其他的化肥厂,当时拆之前我都系统地调查过一遍。

当然这些工业建筑都很脏,有烟囱,有污染,但它们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拆掉它实际上拆掉了我们的记忆,习近平说要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而中国这过去三十年,拆掉了这些东西,使我们没法记得住乡愁。

所以我这个案例就是要让我们普通的市民能够记得住乡愁。这是广东中山一个造船厂,厂房,船坞,脏乱差,泥泞不堪,当时这个城市的市长正在组织拆迁,要全把它拆掉,他说,等我拆掉请你来给我做个设计,做一个世界一流,50年不落后的设计。

我说你拆掉之后马上就落后了,因为拆掉这个地方就拆掉了历史,拆掉了记忆,所以我们就保留再生再利用,你可以看到,这是过去的厂房,现在厂房都保留了,但是我稍加改造,把它变成适合当代人的地方。

这是生态恢复完的河岸,人跟自然真正能够和谐相处的一个河岸,这个河岸你可以看到,它是阶梯式的,水可以涨上来,人可以走下去,一直走到水边,人跟自然,跟水能够相亲。这个生锈的厂房现在变成了一个公园,叫岐江公园,这里成了珠江三角洲最受欢迎的婚纱照的场所,每年有5000对新人的婚纱照在这个公园里头拍。

这就是记忆,80年代很普通的东西,它仍然是可以成为我们历史的记忆。我们老想着我们周代是什么样的,汉代是什么样的,唐代是什么样的,明代是什么样的,我们往往忘记我们的昨天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往往把昨天的东西给推掉了。

现在哪个公园还种野草吗?这是十二年前,我们第一个在中国公园里头种野草,而且用的是生锈的钢轨,保留原来的工业厂房,你看这是大脚的美丽,美丽的大脚,在铁轨上行走,周边都是野草,这就是大脚的革命,这也是美。当然苏州也很美,上海的豫园也很美,豫园和苏州的园林适合于不事生产的人,适合弯着腰走路的人。

我刚刚讲了,中国几乎所有城市在小脚化以后,都在遭受着涝灾,每个城市一下雨,特别是夏天,因为中国的季风气候特点就是夏天下雨,雨来得很猛,结果我们的集中排水系统往往不能适应我们的强暴雨,一天要降200毫米的雨水,所有管道都会瘫痪,我们的雨水管道都会瘫痪,无论你做得多粗,都不能解决中国强降雨的这种特征。

但是只有自然系统可以适应自然的河渠,自然的水系统可以适应,所以城市应该回归海绵系统,建立一个海绵的城市。这就是我三年前做的,叫海绵城市,城市中心一块公园,你可以看到用了简单的填挖方,做成一个海绵系统很简单,就像我们的桑基鱼塘一样,挖出来、做高,再挖出来、再做高,边上做了一圈,这圈干嘛呢,就是用来净化雨水,过滤雨水,使雨水从城市里头往公园里头排。

三年前人家说你傻,公园怎么可以变成排水区呢,好多人反对,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这个设计证明是很成功的。这些彩色的都是不同深度的坑,挖出来以后,雨水就可以再过滤,沉淀,净化,公园的中间根本就不去动它,留白,让雨水去滋润,自然就变成了一块湿地。这就是挖出来的坑塘。上面人在行走,底下就是过滤水的,花了一年时间就建成了,它的投资是一般公园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是建设之前,大家可以看到,是一块荒地,这是建成一年,这是建成第二年。大家可以看到,很快,周边全是城市的高楼起来了,城市中有了一个人工的自然公园,后来就变成了城市中央的国家湿地公园,那么这就是一个海绵系统,雨水补充的地下水。

因为我刚才讲了,雨水是资源,但是我们把雨水都排掉了,以至于中国大部分城市都缺水,如果把雨水都留下来,使整个国土都变成海绵系统,我们就不需要搞南水北调。北京每年排掉10亿立方米的雨水,实际上这10亿立方米排掉的雨水,相当于从南方调到北方的那部分水,水量差不多。

所以建立海绵系统,可以改变我们城市,改变涝灾,改变旱灾,同时给城市营造一个不需要管理,不需要灌溉的一块绿地系统。你可以看到这个城市的居民,在廊桥上行走,底下就是人工的海绵系统,所谓解放大脚,大脚革命就是要让自然做工,让自然系统做工。

这是我们大概8年前在天津做的一个案例。这里有一块污染很严重的叫城市棕地,棕色的棕,所谓的工业用地,原来是个打靶场,有污染的严重地,特别是盐碱地很厉害,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那么设计方法就是利用自然收集天上的雨水,像海绵一样把雨水都留下来。

因为雨水它是酸性的,同时它有氮肥,所以用雨水浇灌土地以后,这是不同深度的雨水坑,你可以看到,它就可以使得盐碱地变成了中性的土壤,使得不同的植被可以在这里生长,一两年之后就变成了这样,野草、茅草、芦苇,你说美不美呀,不是一定要剪着草坪、种着牡丹、种着芍药才是美的,这是自然的美。

这是2008年黄浦江对岸的后滩公园。那一年上海为了举办世博会,当时准备要建500年一遇的防洪堤,建得比这还要高。后来我们说服了上海市政府,得到了领导的支持,把堤都砸掉了,砸掉以后恢复它的生态的堤岸,同时把防洪堤,20年一遇跟500年一遇之间的河漫滩,变成了一个公园,也就是它可以满二十年可以淹掉一次,公园淹掉一次没关系啊。

与此同时,我们把这个公园变成一个净化系统,我刚才讲了,我们所谓劣五类的水,所谓污染的水,大部分都是营养,氮磷钾实际上是富营养,像太湖、滇池里头为什么会出现蓝藻,就因为大量都是肥料。

在农业时代,这个肥料在我们家乡全是宝贝,结果我们现在都把它排到河里,排到江里,排到湖里头去了,认为这是污染,如果把这个水用起来,灌溉我们的粮田,灌溉我们的湿地,实际上这就变成了施肥过程了,施肥的过程就变成了一个净化的过程,又是一个生产的过程,把劣五类的水净化成了干净的三类水。

大家下次再去看后滩公园,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设计了,实际上它是一个活的污水处理厂。你看这有迭水墙,非常可惜,这一段被管理者锁起来不让看了,实际上你们应该呼吁把它开放,因为这是系统的一部分。

这里头有将近250米长的一条迭水墙,这个水墙就把黄浦江水提上来以后,水落下来落下来就是个曝氧、曝气的过程,曝气就是在水里增加氧气,增加氧气氧化以后水就变成了肥料,肥料就被植物所吸收。

这是梯形的台阶、梯田,这个梯田用了不同的植物,有的吸收氮,有的吸收磷,有的甚至吸收重金属,水就进行了过滤,你可以看到这个过滤的过程,每一种植物被有意识地设计成了一个谱系,使你看到它是个过滤的过程,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吸收功能,同时刚刚讲的这个吸收过程实际上是个生产过程,这里头种的是庄稼,种的是水稻,种的是向日葵。

几乎每年我都要回到上海后滩去看看。我经常看到,公园里有人在采豆角,有人在采玉米,有人在采向日葵,不要认为这是不雅的,这就是人跟食物的关系,人跟土地的关系。你看后面还留着工业时代的厂房,原来上钢三厂在这个地方。

所以当水经过总长1.7公里长的中,流出来的时候水已经变得非常干净,清澈见底,一滴水从上游流到下游要一周的时间,但是每天能生产的是2400吨的水,你们上海当时世博期间用的部分水,就是这里生产的。

上海有些市民,素质非常高,我有一次回到那儿去看,有一个老先生一路跟着我,跟我一路讲这个公园的水是怎么净化的,让我很感动。如果所有的河道,所有的江河全都这么去做,恢复湿地系统,那么我们的水系统就会变得非常干净,至少比现在要干净很多。

你看这就是现在看到的浦东,生机勃勃的,但我刚才讲的很可惜,这里他们又拦了一个栏杆,一般人都进不去,要跟他们先说,应该呼吁把它开放,这个可以去参观,下面实际上可以看上海天际线的,所以这是生机勃勃的能够净化水的一个生命的工厂,活的工厂。

我刚才讲了,中国有600多个城市,实际上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把这个事推广到全国,全国200个城市现在在遵循,多多少少在用我刚才讲的这套技术,土壤的净化技术,雨水的海绵技术,还有水的净化系统,湿地净化技术。

这是我们最近刚完成的一个城市,六盘水。你可以看到,这是当时的雨水、污水、垃圾,还有湿地的破坏等等,要建立一个城市的生态的大脚,一条生态廊道,把河道变成一个生态的廊道系统,支流也要把它变成活的、有生命的支流,然后节点形成一系列的海绵体吸收雨水,使得雨水不能直接进入河道,经过过滤沉淀以后才能进入河道和我们的湖里,如果把雨水和地面的污染都截流了,我们的湖泊里就不会有富营养,不会有污染,水就会变得很干净。

这是三年前的样子,河道硬化,污染严重。现在我们用三年时间改变了整条河道,鱼回来了,两岸全是丰茂的植被,所谓的污染物也节流了,而且利用中国的这套最早的农耕技术,叫陂塘系统,我们让水流慢下来,而不是让水流快起来。

现在的水利工程都是把水加快,恨不得一夜之间全部把洪水排干,所以它设计的断面都是直的,或者梯形的,叫三面光技术,河道里不准种树,不准种灌木。而我们恰恰相反,把水流慢下来,就像慢生活,慢营养,慢慢消化,让自然系统把水留下来,让植物吸收到水里的营养,同时又是个可以参观、可以游憩的景观。你可以看到,现在这个城市变得非常美丽,到处都是野花,一座桥跨过湿地,连接两岸。

我刚才讲了,中国现在有将近500亿平方米的建筑,几乎只有1%是节能的,绝大部分建筑都是不节能不环保的,这些建筑耗去了中国三分之一的电能,三分之一的电能都是因为开空调,或者加温、加湿,营造室内环境,耗掉了中国的三分之一能源。

这是典型的耗能建筑,我当时建议他们做成立体养猪场最合适,上面养菜,中间养猪,底下养蘑菇、养鱼,实际上是我们的建筑都可以变成节能的环保建筑,可以从你自己家里做起。这是我自己家的阳台,我家住在一个五层楼公寓的顶层,那么我就收集雨水和太阳能,把屋顶的所有雨水都收集了。

一年之后,我收集了52吨的雨水,然后用来种蔬菜,种了一年,就这么点地方,收获了32公斤的蔬菜。然后另一个小阳台,这也是收集的雨水,种的是栀子花,这是雨水管道,你看尽管很小,因为北京的阳台封起来,里头就变成一个温室了,所以这就成了一个小型的温室。

这就是卧室,收集雨水,然后进入室内,这雨水可以进入室内,你看所有室内都可以这么做,只要有阳光,一定的阳光。室内是一道生态的墙,用雨水灌溉,这个墙上长的全是蕨类,苔藓,而且它是有生命的。

这个阳台,它最早是10年的时候,13年的时候,这是现在 今年的时候,雨水灌溉着这个墙,这个墙是一个空调机,生态空调,所以我整个夏天不开空调,整个冬天不要开加湿器,这样省下来的电一年可以节省2000度电。

除此之外它还是一个教育场所,很多人过来参观,现在好多隔壁邻居啊,环保组织啊,甚至是房地产公司都来参观来学习了,变成一个科普的场所。那这个墙除了刚才讲的有空调的作用以外,这个墙还释放出一种一种土气。

土生气,大家知道,土气土气,讲的就是这种气,就是你到山崖下闻到的那种气,实际上是土气,这种土气是可以治疗抑郁症的,家里有土气,你不会得抑郁症,这是这个墙,小小的改变,它解决了大问题。

回归我今天要讲的主题,我刚刚讲食物是中国文学革命的一个源头,原来把卖豆浆油条的语言变成了诗歌,船工的号子变成了音乐变成了歌曲,我今天要讲的就是回归土地,野草可以是美的,稻田可以是美的,大脚可以是美丽的,我们的土地需要来这么一场深刻的革命,这场革命实际上是继五四之后一场真正的、深刻的革命,它是倡导一种新的文化,一种白话,一种回归大地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