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慎建筑师,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建筑系,阿科米星建筑设计事务所合伙人,现任职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师。代表作:双栖斋、黎里、长宁区青少年活动中心、嘉定新城规划展示馆、上海文化信息产业园、莫干山蚕种场改造项目。

短暂的建筑

2014-09-07上海
当代中国可能是全世界生产短命的房子最多的国家,建筑师需要去思考:房子的寿命有长有短,但是建造活动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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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建筑

庄慎 2014-09-07

我们今天来聊聊建筑的生命和建筑的改变。

我身后的这张图,大概拍摄在1948年到1974年之间的某个时间,地点是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某个社区里,这是建筑师阿尔多•凡•艾克为这个城市设计的一系列儿童公园之一。

在战后1948年到1974年这二十六年时间里面,这位建筑师和他的团队为这个城市大约设计了大约740个儿童乐园,这些儿童乐园后来有640个被建成,平均每两周就会建成1个。

这些建成的儿童乐园,在之后的城市更新和城市改造当中,大部分被取代、被改造了,现如今大部分已经不存在,或者是即使是存在,也是变得面目全非。但在当时,这些儿童乐园项目对欧洲的城市公共空间产生了重大影响。

1948年是欧洲战后重建的时期,因为大家都迫切想要回到原来战前安定的生活,重新过上平静的日子,所以这些小小的温暖的儿童乐园给大家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它给了大家重拾以往生活的信心。

现如今,对着这些早就是历史的照片的时候,我们不妨分享一下建筑师凡•艾克当时对这些儿童乐园说的一句话,他说,我们所要做的,只需要比冬天的雪长久一些。

从我的角度上来看,我觉得这是一句让我非常感动的话,从建筑学的角度上来讲,它触及到了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房子的寿命有长有短,但是建造活动是永恒的,就是人类的建造活动,它给人传达了一种安定的信心,或者说信念。

所以,如果让我说我建筑学学科有什么最动人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建造活动跟我们人的本能是联系在一起的,我们人生来就会去改变和建造我们的环境来适应我们的需要。如果说建筑学有一天会消亡,我觉得,它将是最后消亡的事情,因为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说了半天,这些建造在外国的例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但是事实上,建造的活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大家的周围,就在我们的身边俯拾皆是。

这张图就是我们上海城市里面一个典型的自主建造,或者说自主改造的例子。自主改造是一个学名,在我们城管的眼光里面,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违章建筑,在这个干净的世界里面最好是要被拆除的。

这里我首先做一个声明,我不是在鼓吹违章建筑,安全还是需要的。声明完毕,我可以来说我的观点,从建筑师的角度上来讲,这是一个非常令我感到佩服的一个案例,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案例。

当时我在这个小区里面,一转眼看到这么多改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当时就大吃一惊,「给跪了」,为什么呢?就是从我们的专业眼光来看,它体现了建造非常真实的一种状态,它同时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建造。

这些房子实际上有各种各样的功能,有的是雨棚,有的是扩展出来的。这些我们的厨房,有的是储藏间,还有的是鸽子笼这样的一些东西,所有这些东西,实际上都是一个外挂在大建筑外头的这样一个自我改造,实际上是个混合体系在我们专业建筑里面还挺难设计的。

那么这样一个改造,或者这样的一个建造真实地体现了一个道理:我们建筑是可以被改变的。我们的建筑其实一直在改变,只不过我们生活在城市里,我们满眼看到的都是建筑,所以我们可能麻木了,我们没有去想到建筑背后一些深层的、基本的、真实的东西。

这样一些房子,室内空间很狭小,大家已经能够把它能分隔的、能仔细利用的空间全部利用起来,但是我们的生活还需要我们有更多的空间,所以它的功能就外溢了,所以它会挂出来,这是一种集体行为。

它与美学无关,但它体现了我们刚才讲的短暂的建筑里面,一些非常真实和普世的建造观念。但是回过头来说到美学,它也是非常值得建筑师学习的,如果稍加改变,它也能够形成一个漂亮的房子。

这是我们做的一个办公楼的项目。道理和刚才我们老百姓自己建造的外挂其实没什么两样,在这样一些标准化的办公楼里面,我们不希望所有的人都待在一个盒子里面,我们把原来在地面上的院子,用技术把它悬挂在空中。

每个院子都很大,它挑出来长度有5米,宽度有8米,大约40平方米这样一个空中庭院,每栋楼、每层它有好几个这样的庭院,这样它从整个办公品质上改变了原来的建筑状况,但是我们用到的方法和观念,跟刚才讲的例子事实上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观念,不是说先从建筑好看不好看去想,而是说好用不好用这个方向去想这个问题。下面这是位于上海市区内的一个养老院委托我们说,这家养老院立面不太好看,能不能改一改。

其实我自己觉得也没有那么难看,它也是端端正正的样子,这张图是我们打算改造之后的一个立面,大家可以注意到,除了颜色的改变,还出现了很多增生物,那么大家又可能要说了,好像也没有怎么好看,也不还是那样吗?

容我慢慢地讲一下。这个后面的平面是改造之前和改造之后的两个平面,蓝色代表了我们的走廊,灰色代表了我们的房间,上面是一个怎样的模式呢?其实上面是一个医院的模式,医院模式就是当中一条走廊,然后旁边是病房,另一边有可能是医疗岛、服务区,也可能有另一个病房。这条走廊是交通式的,它不是一个交流式的。

那么,老人院这样做合适吗?所以我们在承接这个项目的时候,就是找到一个切入点,希望通过这样一个机会,能够把一个改装立面的工作,转变为一个改造空间的工作,我们认为改造空间比改造立面装扮更加重要。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们尽量打通了原来孤立的阳台,把它连在外面,形成一个能够穿通的阳台,同时扩大了局部阳台的空间,使老人有了第二个能够走动、交流的空间,里面的走廊还是作为一个功能性的走廊存在。

同时我们利用这个医院原来高高低低的平台,每层都加了一个新的、轻质的房间,给老人作为休闲的地方,由于原来设计的结构承载力有限,所以我们用的就是这些临时搭建的轻质材料。。希望建成之后,我们外部的阳台会有连通,会有阳光,能够供我们的老人来休息。

所以,有时候大家不太清楚建筑师在做些什么事情,似乎建筑师总是做一些怪头怪脑的房子,也不一定好看,但是我认为,真正的建筑师是一定是关心人的,这是他的初心。

大家有没注意到我举的例子,它其实不是一个对于建成房子的改造,而是对于一个还在建方案的改造,而且,我们自己这个方案也正在推行和建造的过程当中。

在我从业这么多年里,我做过各式各样的房子,我做过各式各样的改造,有些改造是针对那些古老的房子,有的房子还很年轻,刚刚建成没有多少年,但也要被重新改观,还有的房子还在酝酿和发育过程当中,也就是说它还在建设的时候,就来找我们进行改造了。

这实际上是跟我们这么多年中国快速的城市化节奏是有关系的。很多时候建设节奏特别快,我们的设计来不及跟上这样快速的建造节奏,有多少房子,它原本应该被仔细地想特定的功能、特定的使用,如何为人,如何为整个社区应该深思熟虑,但是,就是没有这样的时间去做这样的事情。

我甚至可以下一个鲁莽的断言,我觉得当代的中国是全世界生产短命的房子最多的国家,这个问题既是建筑师的问题,也是一个社会的问题。我觉得对于建筑师来说,需要去思考,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是否是中国的建筑师应该投入的机会,它包含着一种可能性,就是把短命的房子,变为有精神的房子,变为哪怕是短暂的房子。

从我本人而言,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日常城市的那种状态,在城市里面像小草一样的建筑,而我们的工作一旦有这样项目的时候,总是令我感觉特别兴奋,我们可以分享一些这样的工作。

比如,我们可以把乡村里这种普通砖瓦的房子,为它加一个顶,改一个顶,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来把它变成一个在乡镇里面晚上很温暖的房子,这个房子可以用来卖健康蔬菜、旅游产品。

别小看了这样一个小小的顶,我们两个志同道合的事务所联合起来做的这样的一个顶,虽然这些事情很小,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觉得非常有意义。我们也可以给一个传统的、古老的房子加一个别致的顶,原来这种老房子需要装空调,那你就不能够敞开露天了,如何来加这样一个顶呢?

我们可以用这些伞状的结构。我们用这些竹子,用这些塑料的薄膜,真的做了一个伞型的结构。当不需要空调的时候,我们把这个薄膜收起来,它就打开了,当需要空调的时候,我们再把它关起来,所有的结构和构造都很简单,同时它的结构还可以让老房子里面能够被清楚地预览到。

这些东西都是藏在一些小小的地方,就像那种小草、小野花一样,但是我们喜欢这样的一些小草和小野花,我们当然也可以给这个原来蚕种厂的一个庭院,暧庭院,不叫暖房,为了它有新的生命,做一个临时的一个棚架。这个临时的棚架我们可以用竹子来做,非常非常简单的构造,花很少很少的钱,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内,把所有的这些场地,能够让人有一个新鲜的感觉。

所有这些建造师的技术,或者是建筑师的设计,都非常的精心,但它用到的材料是很普通的,用到的构造很简单,可以跟民间的施工队来合作进行。

这就是我们认为的一种小小的改变,它的时间实际上都非常短暂。当然我们也可以做高大上的建筑,但是在做的时候,我们也会想到,城市的改变,城市的节奏。这是我们在徐家汇做的一个立面改造,在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商圈里面,在做一个商业传统建筑立面改造的时候,我们让它白天和晚上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我们用了一些特殊的设计,把真实的青砖和特制的发光砖混合在一起,砌筑在一起,然后它白天看上去像一个传统的青砖房子,到了晚上的时候,它突然亮了起来,就像突然睡醒了一样。

大家可以看到,事实上建筑真的不是永固的,它可以宜时宜地进行变化。比如说有的房子它过了几年改变了,像这样的一个立面,它不是过几年改变了,它是24小时之内就可以改变。

所以从传统来讲,我们一直认为建筑好像是永固的,事实上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子的,关键是在这些短暂的时候,如何赋予它城市的生命,或是我们的生命,当然在这样的短暂的时候,它也会有诗意,会有永恒的东西出现。

这是我们的一个小的改造,这个改造大概只有四五十平方米,从设计到施工完成大概只用了21天,把一个原来的猪圈,改造成为一个我们可以冥想,可以作为茶室的地方。

这是很好玩的一件事儿,在江苏东山的一个古镇里,它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场地,主屋被租出去之后,朋友说,那个小的房子你帮我改造一个休闲的场所吧,我说,行了你别管了,交给我吧。

在改造这样一个房子的时候,我们不仅改造了这个小小的房子,而且把它和古镇融合在一起。事实上这个房子在古镇很深的地方,所以走进去的时候能感受有一个线路,就像看电影一样。

所以我们把这个房子的外观设计得非常封闭,起到欲扬先抑的作用。你穿过整个古镇,两边都是原来那种老房子,这是一种期待,慢慢慢慢走,直到你来到一个看上去好像是传统古镇白墙的房子。然后你拾阶而上的时候会发现,这是一扇门,打开的一瞬间,你发现原来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空间,我觉得所有的戏剧效果就会从这个地方出来。

因为这个场地原来是猪圈,原来种着两棵树,一棵是楝树,一棵是桔子树。我们把猪圈的整个墙体拆掉,拆掉之后重新围合出了一个新的场地,然后把它造成了一个新的空间,我们在建造的时候,所有的村民都没有太注意,因为我们的外观实在太朴实了。

然后直到有一天建完的时候,有一个邻居阿姨开门进来,说我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东西,她一看,哇,她说,原来是这样子的一个东西。我的朋友也哇了一下,他说这是谁的房子啊,我说这是你的房子,他说哇,为什么呢,因为我的朋友给我的时候他说给我造一个有房间的吧。

我说好吧,但是我想了半天,我觉得有房间的房子对于这个地方不合适,所以呢,我就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偷偷造了一个没有房间的地方,完全是半开敞的,用了一个顶光光源。

它实际上是一个古典光源,因为大家可以看到,就是单向的光源,这个地方有的是亮的,有的是暗的,它会使人安静下来,会在一个古镇里面得到一个比较安宁的场地。

最后让我们从原来猪先生的角度去看一下这个房子,我躺在地上往上拍了一张照片,我觉得,事实上,房子真的是有生命的,房子跟这些自然的树、跟人一样,它也是会有这些生老病死,它总是会被改变再改变。

像我刚才介绍的很多例子,我们工作的很多例子,有的建筑还在,有的建筑已经年华老去,有的建筑已经被再次改造,但对我来说,我觉得这个并不重要,借用刚才提到的建筑师的一句话,我们所需要的东西,真的只比冬天的雪长久一些。

房子可以短暂,而对于这些我们这些居住在短暂的房子内的精神,和我们的追求可以是比较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