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le GoymannNicole Goymann,德国设计师,2010年进入吴海燕工作室,成为团队里唯一一位外籍时装设计师,负责D2C设计师集成平台上WHY DESIGN的产品设计。

蛾之死亡或逃离

2014-05-25上海
艺术是主观的,设计是客观的。艺术的主观性体现在它依赖观者自己的理解,取决于观者对艺术作品产生的情感。设计是客观的,是可以被人理解的。它传递的信息是唯一的,是一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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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之死亡或逃离

Nicole Goymann 2014-05-25

这么多人,我很感谢。我今天在一席,谢谢你们。我在中国四年,但是我的普通话不好,非常差。我可以跟司机师傅说去、左拐、右拐,这个东西可以说,但是我不可能用普通话很好地说我的思想,不好意思。我希望你们不介意我用英文来演讲。

可能你们也看出来了,我怀孕了,所以我得坐在这椅子上讲。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Nicole Goymann,来自德国,今年33岁。我现在很紧张,我尽量淡定。

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我来中国四年了。中国让我印象深刻,也深深影响了我,以我没有想到的方式  尽管我期待被改变。我最开始来到中国是到吴海燕工作室工作,希望你们知道她。她是中国一个非常著名的设计师,吴海燕激发了我的灵感。在她的公司,我也得以扩展工作领域,我既做图案设计也做面料设计。

之后我在「品物流形」工作,也许会有人知道这个公司,这是家设计公司,我在那里做面料设计师。实际上我是一名服装设计师,我并不认为我是面料设计师,因为我没有真正学过这个,但是我更多的利用面料去进行创作,所以我想我可能更专注于面料的创新。

我在中国的时候参与了许多有意思的项目,希望你们看得清楚,今天我想谈谈我最近的项目。

试着给你们介绍我的工作,而且希望不仅是一个关于设计的案例,我还想跟你们探讨“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设计,两者之间差别”等问题;我希望通过我的工作,能让你们看到艺术和设计之间相通的地方,尽管总是会有人说不不不,这是这、那是那,风马牛不相及。

我最近这个项目叫融。我们有一群来自中国和欧洲的设计师,我们主要探索手工艺和相关材料,在杭州及周边地区。去年我们的主题是竹子,今年的主题是丝。

「融」项目的特殊之处在于,设计师要深入了解手工艺,也要深入了解材料,找到边界,然后相互区分。这正是「融」的含义:相互融合,深入研究,最后创造出一个全新或者当代的设计产品。

就像刚才提到的,今年的主题是「丝」,我过去在学校学习过,学习过一些丝绸的知识,但是那些都是理论知识。现在我来到了中国,这个发明和创造了丝绸的国家有着丝绸的传统。所以对我而言,这个项目不是理论的研究,更多的是实际上怎么做。我非常期待去造丝、缠丝,去纺和织,去真正与这个材料接触。

这里有一个锅,可以看到里面有蚕茧。火把水加热烧开,蚕茧浸在水中加热,之后丝被抽出,缠在这里的线筒上。这里有很多技术术语,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蚕茧被加热是为了得到蚕丝,因为蚕茧是由蚕丝组成的。

你仔细想一想,你在用沸水煮蚕茧。我当时想,不会吧?这里面有生命啊!又有动物因为人类的意愿要牺牲吗?只是为了人类的享乐。好吧,就这么想吧!然后我想,这个造丝有多残酷呢,这件事到底有多坏,造丝会夺走多少生命?

我脑袋中很快形成了一个想法,一片丝绸需要多少牺牲多少蚕蛹,这片丝绸有多大?当你开始想要研究的时候,会听到很多说法,比如一个蚕茧有3千米长的丝纤维,或 3000个蚕茧相当于250克丝纤维。但这些都是数字,没有直观感觉,我想让这些变成直观可见的东西。我现在就给大家看一下。

这片丝巾是由50个蚕茧制成,用50个蚕茧仅仅能得到这一片丝巾,这件事很让我困扰。然而更可怕的是,你们从上面这里看,这个更黄一点的地方是蚕茧开始的地方;这个皱一点的地方,是蚕茧的结尾;蚕茧的内部,实际上,在丝绸工业中,只有这部分被使用。这太让人吃惊了。

所以,这片方巾代表50只蚕蛹被夺走了生命,不能完成它们的生命周期,这真的是很沉重。关于蚕蛹的生命周期,我想快速地介绍一下这个过程,以防有些人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大部分都知道,分四个阶段:

成年的蛾,它产卵,蚕从蚕卵中孵化出来,之后的几周蚕就开始吃桑叶长大;几个星期之后,它的体重体积都会翻好几倍,它那时就开始想要变蛾,这是天性;它开始结茧,作为自己的庇护所,用来完成变身。

有趣的一点是,蚕蛹有两个腺体可以分泌丝液,像两根纤维,它表面覆盖着丝状的胶水,叫做丝胶,丝胶在遇到空气之后,就会变硬,这是蚕茧非常坚硬的原因。蚕蛹会以 8 字型的方式,编织蚕茧  然后开始进入成蛹期。大概两到三天后,应该是5天之后,它就变成了蛾,之后再进入新的生命周期。

但是人类在这里强行介入了,因为他们需要丝,人类想要这珍贵的长纤维。丝纤维连续不断  是因为蚕茧吐丝是不间断的过程。蚕茧吐丝不是一层一层垒上去,可以时不时停下,不是的,蚕茧一刻不停地吐丝。这就是为什么丝纤维对于面料业来说是如此珍贵,因为你可以不停地纺织,织出几千米长的丝绸。

我想让你们看看我制作丝绸的过程,这是放在水中的蚕茧,这些是真正的蚕蛹。是的,我杀了它们,但这是为了研究,不是吗?这确实很让我困扰,但这也是一个神奇的时刻,因为你可以看到,那细到几乎看不清的纤维拉出来,然后你集中这些纤维,你得到了丝线,这真的很神奇。

这些照片来自于视频,你们可以在网上看到这个视频。我有一个网站,上面有这个视频。然后就是把丝抽出来 这是一个抽丝的机器,纤维被抽出,直到蚕茧的丝抽尽。把丝线缠绕在梭子上,然后就可以纺织了。

这是我在米兰三年展的作品,在今年的设计周上,制丝过程中导致蛾的死亡,我想去强调这个问题,虽然说到底这只是我的研究,但这个研究是我设计的基础,而我设计的成品就是这一块巨大的面料。这块丝绸上面有正方形的图案,而每个正方形背后都是50只蛾的生命,这真的非常让人不安。

你可能会说,好吧,这确实是个问题,但解决方案在哪呢?这个困境确实是有解决办法的,这并没有那么糟糕,我们确实可以做些什么。你们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成蛹之后的蚕茧,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给你们展示了蚕的生命周期。

当蛾从蚕茧出来的时候它会把丝纤维咬断,对传统的抽丝工艺来说,如果丝纤维断了,这个蚕茧就没有用了;当他们抽丝的时候,一下就断了,要重新寻找纤维的头,很麻烦。因此传统工艺不用这种蚕茧。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没用的。

但我仍然认为这是有用的,因为它毕竟还是丝的,我认为它甚至更有价值,因为蛾可以避免死亡,它创造了新的生命,还可以完成自己的生命周期。所以,如果能够利用化蛾后的蚕茧,问题就解决了。

在中国,有制造丝面底的传统,你可能听说过丝面被子或者床单,就是被子里面的一面是丝的那种。这种丝绸就是使用化蛾之后的蚕茧,所以我认为这种蚕茧是可以被用作面料的。接下来你们会看到这个利用过程,问题在于如何去掉丝胶,这个让蚕茧坚硬和让丝纤维粘连的东西。于是放入碱性溶剂,软化和拉伸蚕丝。蚕丝脱胶之后,你就可以在水中拉伸蚕茧。

这真的很奇妙,我建议在座每个人都能去试一下,感觉特别好。传统方式是做一个丝帽,将竹棍插入木头,然后用竹棍来拉伸蚕茧。如果你看师傅们操作,他们是非常快的,他们可以在手上放十个或二十个蚕茧,同时在竹棍上拉伸,这我做不到。

因为我想再展示一次,去看到每一个蚕茧,每一条丝纤维的价值,我是一个一个地在竹棍上拉伸蚕茧。这些完成之后,就拿去干燥。我今天带了一点过来,这有些损坏了,可能因为它被展示过太多次了。

这就是「丝帽」,这里差不多有二三十个蚕茧,我怎么做呢?我把它一个个地分开,这是一个蚕茧,我可以不断地拉伸它。当然,我的目的是制作布料,我需要做成纤维,我先在中间戳个洞、拉伸,然后拉长一边,破了没有关系,因为最后都要破掉的。因为之后要纺线,所以我有心理准备,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样的风格。

你可以要一根很细的纤维,或者是很粗的,根据这个来纺线。最后,你就有了可以编织的纱线。如果你想要粗一点的,你可以用这一段。这个纤维与传统缫丝的纤维唯一的区别在于,你会有一些小突起,有一些小小的不规则。但是布料的质量和功能是完全一样的,蚕丝的品质一点也没有损失。

因为我想要让每个蚕茧量化并且可视化,我在传统的纺织机上工作,你看到这里,有个小珠子,我每纺完一个蚕茧,都加上一个小珠子,然后一个珠子一个蚕茧,一个珠子一个蚕茧,我也不知道最后这个布料会变成什么样,我觉得我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我知道它一定会很漂亮,因为这是真正的来自大自然的设计,是蚕蛹的设计,是蛾的设计。蚕茧有大有小,所以纤维就可短可长。

这就是最后的成品,这里有1000只蛾,逃脱了死亡的命运,这是全手工编织的。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专业的纺织工人。所以其实我很为此感到骄傲,这个设计肯定了生命的价值。

而这个设计却相反,我之前展出过这个作品,当我在展览的时候,我跟很多人谈过,真是很惊奇,人们都不知道这属于什么。说实在话,我有时也搞不清楚。当我听到人们争论:这是艺术还是设计的时候,所以我想先给大家简单说一下艺术和设计之间的区别。

艺术是主观的,设计是客观的。我的意思是,艺术的主观性体现在它依赖观者自己的理解,取决于观者对艺术作品产生的情感。当你观赏某个艺术作品时,你从艺术当中看到的东西与你当时的心情、知识、经验有关,不论你看到了什么。在设计中,设计是客观的,是可以被人理解的。它传递的信息是唯一的,是一种统一。

另一个区别在于两者的动机,可以简单地说,艺术是为「我」,为艺术家自己而作;而设计的出发点是为「你们」,为人们而作,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艺术家不是为人们而工作,他只为自己而创作,因为他有情绪,有意见,他有冲动要表达自己,他不管别人怎么看。如果你欣赏,他也会高兴,但是他实际上也不是很关心。但设计师则专注于人,他想要为人们创造产品。

第三个区别则是,设计师是解决问题的,他们总是想要为观众解决问题,但是在另一方面,艺术家虽说不是制造问题,但确实只是呈现问题,他们让你自己去看问题。至少大部分艺术家是这样,所以艺术家心中没有观众,这很重要。

你可以说设计师更偏向需求这一边,而艺术家更偏向于自我这边,我希望我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了,我过去看问题总是非黑即白。

我听过很多相关的演讲,看了很多书,我那时认为艺术就是艺术,设计是设计,就像怀孕一样。你要么怀了,要么没有,你不可能在两种状态之间。但现在我却有了新的疑问:如果真的存在中间状态呢?

我来考考大家,大家看看这个,我来考考大家,这是我一个朋友Jovana Bogdanovic的作品,她在「品物流形」工作,这是她2009年的作品,名字叫《你淹死了多少只北极熊?》。她是针对气候变暖这个议题而进行的设计,因为当你把北极熊形状的糖块放入咖啡或者茶中,「北极熊」就融化了,这在你脑海中会形成一个画面会让你难过,你会想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事情,我们或许应该为气候变暖做些什么。

为什么说这是一个设计呢?因为它是客观的。它传达了一个信息,就是关注你周边的环境,它针对一个主题:气候变暖,所以这是一个设计,它很明显是设计,也因为她改变了方糖的形状。

通常而言是个方块,但现在变成了另一个形状,但这难道不也是艺术,因为它表达了一种情绪,而且不同的人面对它的情绪可能是不一样的,对于不关心气候变暖的人,他们会说,管它呢,就是糖而已,反正都是糖,都一样;但对于其他人,对这个主题有感觉的人,他们会感到悲伤,当把北极熊放进咖啡时。

另一个例子,这是Timuli skan的作品  名字叫《改变》,这是一个投币式的灯,2011年的作品。这个灯非常特别,这个理念也特别好,这个灯是为公众场合设计的,例如图书馆。

要使灯亮,你需要放入一个硬币到这里,放入一个硬币之后灯就亮了;当你要离开的时候,你不想落下你的钱,对吧,所以你会拿出你的硬币,同时灯也就熄灭了,如果使用普通的开关,你很可能会直接走,灯留着,就会浪费能源,对环境产生负面影响。

我很喜欢这个设计,我认为这是艺术,因为如果没有硬币,这个灯是无用的,设计中是没有「无用」这回事的,只有你放入硬币它才能发挥作用,你不放入硬币,它就像个雕塑一样,是个物体,是艺术。但同时,它也是设计,因为它解决了一个问题,它是为人们设计的,这是它的另一面。

因此我想在这儿得到一个结论就是前面大家看的两个作品都是设计,因为它们都有明确的目的对吧?这个方糖,虽然长得像北极熊,但它还是方糖,还是功能性的,而且是为了人们而设计的。那盏灯设计的目的也是尝试解决一个问题,所以很清楚这是一个设计。

但是区别在于,这两个设计同时也在传递一个想法,它让你思考,它可能或者说应该尝试让你进行思考,因为这是设计师的意图。让你改变自己的思考方式、行为方式,因此确实存在(介于艺术与设计的)中间地带,这就是「批判式设计」。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它就是居于艺术与设计中间。

两位英国的设计师 Donne 和 Raby,他们定义了批判式设计,作为一个语词,一个分类,这其实很难解释。因为当事情不再非黑即白,而可以是灰色的时候,你可以是深灰,也可以是浅灰,对吧?总是有边缘模糊的地方。

但大体而言,批判式设计想要批判狭隘的假设,这很重要,它要激发大家去改变,要唤醒大家的意识,让人们去思考;要点燃人们的讨论,让大家越辩越明。因为人们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不同,为什么别人会想的不一样。所以人们开始讨论一个主题,激发大家为更好的未来而改变,这一点很重要。

同时批判式设计也对人们的行为方式和价值观念提出了质疑,总的来说,批判式设计希望人们进行思考。然后可以学习甚至是行动起来,也许我们可以从非常细微之处开始改变,比如将那枚硬币投入台灯的装置,再取出来,你就为拯救世界做出了你的贡献。

批判式设计师,他对更好的未来有自己的愿景,尽管他的设计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的情绪。在我的设计中  你会想到许许多多的蛾被杀害这会带来不安。当它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把它叫做艺术更容易,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很难接受这是设计。

我最后想引用 Donne 和 Raby的一段话,我认为他们说的很好,我就直接引用了:

批判式设计的一个功能是质疑传统设计所引发的情绪和心理体验的局限性,通常认为设计只是为了让事物「变好」,其实,几乎所有其他的文化领域都已经接受了人性的复杂性和自相矛盾性,但在设计领域却没有。

传统设计仍然只将人们看做顺从的,可预测的消费者,这个局限让我们在设计中无法充分去考虑人的天性,这种天性也并不总是好的。批判式设计更多的是让负面的东西产生正能量,不是止步于负面本身,而是为了让人们关注未来的值得恐惧的可能性。

引用完毕,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