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扬今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执行总裁,苹果基金会理事长,国家级登山运动健将。

苹果十年

2012-10-28北京
我的公益开始就是一个感性的过程,那种很理想主义的:想到什么让我一感动一哭我就去做。然后逐渐地我觉得需要一个团队,需要更加专业化,需要更多力量的参与,逐渐我开始在思考,我们的公益应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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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十年

王秋扬 2012-10-28

我西藏的名字叫冈措,这是一个西藏的朋友给我起的,他当时跟我说,冈是冈仁波齐的意思,措是玛旁雍措的意思。他对我说,他起这个名字,当时是为了给他的女儿的,但后来他说觉得这个名字太大了,他就说想送给我。我非常喜欢我的这个名字。

其实还是应该说一说阿里的,阿里离拉萨还有1600公里,它有34万平方公里,它的面积相当于十个台湾省这么大,有九万农牧民,生活在134个行政村,这样的一个土地上,包括藏北的无人区,4平方公里上才有1个人,我们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的。

03年非典,我记得我当时就在家里头看电视,每天看王石他们登珠峰的直播,最后当他们终于,在有一天成功登顶,在珠峰顶上展开五星红旗的时候,我这人很爱哭,我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第二天我就跟我另外一个朋友,叫任伟杰的,我们俩一起开着,新买的一辆路虎车,就说去西藏。我们就走了,那时候没有GPS,我们没有做很多很充分的准备,就拿着一张地图,就上路了。

记得那一次,我们走了50多天,从青藏线进去的,从新藏线出来的,走了可能两万公里。出发的时候我在想我得有点目的,我就给自己印了个名片,小小的,上面写着「西藏教育原生态考察员」。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女人嘛,又是个母亲,本能地会比较关注孩子和教育,一路看了很多学校。

那些日子我们两个人经常会一天开19个小时的汽车,轮流地开,就睡3个小时,很疯狂;那个时候的阿里不像现在,现在大家都知道,通了飞机,也通了柏油路,而那个时候的阿里完全连砂石路都没有,全是要靠,要过很多很多的河,要翻很多很多的山,完全是摸索,沿着前车之辙那种印子,往前走去往阿里的。我真是无知者无畏,傻大胆就去了那个地方。

记得有一天的中午,我们开着车,远远看到有一个村庄,再近一些我们发现,这个村庄就像被原子弹炸过一样一片废墟。我们就逐渐越来越靠近,一看竟然是所学校,周围全是废墟,没有人、没有树、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就走进去,中午整个校园没有什么人;然后我就看到,旁边有个柴房一样的房间,进去看到一个男人,蓬头垢面的。我就问他,嘿,校长呢?他就很紧张地站起来,跟我说,我就是。当时我心里特别特别惭愧,我很羞愧,我就觉得我刚才很不礼貌。

后来我就问校长这是怎么了,校长说,因为整个村庄都搬迁了,全部搬到30公里以外的一个叫塔尔青的地方,整个乡搬迁了,因为学校没有经费,所以走不了,只能在这干耗着、等着。

然后我就跟他去参观,走到宿舍,当时孩子们正在睡觉,有时候五六个七八个孩子,挤在一个小床上,裹着破被子,地上散落着一地小鞋,没有一只不是破的。女孩子们的头发是板结的,可见是很久没有洗过澡了。

然后我就跟他出来到了教室,教室还没有来得及擦的黑板。上面写着一首诗,大家都很熟悉的: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当时我看着这首诗我就发呆,我就在想,天哪,在这样的一个荒凉的,寸草不生的地方,这里的孩子怎样理解这首诗里头的意境的?霜叶、枫林晚、二月天,我觉得简直没法想象。

然后看看墙上挂的那些海报,当时可能是,我记得有香港回归,有上海的高速铁路,有宣传我们国家社会主义新气象的各种宣传海报。当时我在想,天哪,这一切离他们那么那么的遥远。我心里觉得特尴尬、惭愧。

后来我又跟着老师继续参观,又走到了一处文体教室。我就问他有些什么样的文体器具,那个校长就赶快指着破桌面上的两个沙锤和几根跳绳,我就再也什么都不敢问下去了,我当时心里很难过。

后来我在当地转了一些日子后,我就决定建四所学校。当时不是有个希望工程吗?说是建一所学校50万块钱,就可以建一所学校,我就很当然地想,200万可以建4所学校。我看了四个地方,包括其中一所学校在喜马拉雅山的南麓,在印度的那一边,我当时从县城出发,开了两天车,骑了一天的马才到的地方。

我当时给我先生张宝全打电话,我就跟他说,我要做学校,我说着就哭了。他一下子马上就明白了,答应我说,没问题咱们做。做4所学校200万。

后来我接着在那带地方再转再走,后来我发现情况不对,后来我又给他打电话,我还没说话就先哭了,他就说是不是钱不够,要不咱们500万?我说是的。后来又变成500万。后来我又继续又转,后来我发现不对,不是50万就可以建一所学校的,或者说是不是所有的地方,50万都可以建一所学校的,可能有的地方可以。

因为我在那个地方到处调查,我就发现,山下的水泥,所谓山下就是新疆等地方,山下的水泥是300块一吨在当时,但是运到山上就是1300块钱一吨,不管是一块玻璃、一点水泥,任何一点建筑材料,甚至木头,因为当地没有一点木头,被运到当地,价格都会变得非常高昂。所以后来我就决定,用1000万在那做我的最早的公益。

在阿里做了4所学校,这是一开始,我开始也想得很简单,我就在想,就把钱给教育局,他们去做就行了。到后来我发现在过程中情况不是那样,实际上有时候,你现在会体会到赚钱不容易,我承认我出身是个商人,赚钱不容易,但是想花好每一分钱也是很不容易的。

在那个地方,最后会导致我把钱1000万打过去,结果,账号是我和部队还有地方共管的。结果会导致,结果钱在花的过程中,就出了很多问题。后来我想不行,原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就决定,算了,我自己来做这个事情。

我当时就调动施工队,调动了管理人员、监理人员,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山下派上去的人运上去的材料。当时我记得,最早跟我参与阿里事情的,那时候有建筑师王晖,他给我做的当时学校的设计,学校非常漂亮,在神山的脚下,就是面对冈仁波齐,前面就是玛旁雍错。

那时候那个年代,基本上山上都没有援藏干部了,都已经走了,留下来只有本地人。吃的只有风干肉和糌粑,大家交流上也有些困难,为了说清楚我们要做什么,王晖不惜边吸着氧气,边跟人干着青稞酒,我当时挺感动的,我也挺感谢王晖他们。

那个时候,刚开始的时候特别不容易,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做,一趟一趟往山上跑,我记得我出去跟人说一会话,再回屋里头,刚刚人家给我打的一桶水,结果就立刻变成大冰坨子。那段日子真的挺艰苦的,但是我却感觉非常激动,一直很亢奋很高兴,自己非常投入,这是开始做学校。

后来05年,我又一次自驾车是走大北线,经过一个叫宁木县的地方,中途遇到一个村的老太太跟我要止痛药,说,阿佳有没有止痛药?我每次进藏都有一个习惯,我的后备箱里放了一个很大的药箱,里头装了我可能认为,各种当地可能用得着的药。

我打开我的后备箱,药箱上有一个红十字,一看我的药箱,当时一下子在我的车前站了一溜的乡民,他们自发地站成了一队,等着我给他们看病。我当时想,天啊,我不是医生,我不会看病啊。后来我就尽我所知道的一点点,把药给他们。后来药箱里头就剩下了一根体温表、一个开塞露,还有一盒安眠药,因为这个是我没法发的东西,其他的全发光了。

这个事情我触动很深,我就在想,当时国家医疗做到乡一级,我就在想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做乡以下的?后来就从那一年开始,那是05年,正好国家也开始支持民间NGO了,然后我们被批准注册成立了。我就赶紧成立了「苹果慈善基金」,我当时想做的事情就是乡村医生。

当时藏区,阿里的老百姓特别崇拜毛主席,家家都挂毛主席的像。所以我就想给自己的工程起了个名字,叫「赤脚医生工程」。后来从05年一直到现在,持续了6年,然后我们给134个行政村培训了大概有260多名村医。

后来我们又发现,当地婴儿出生率很低,但是死亡率很高,而且当地妇女不愿意让男的接生。她们的生产,尤其牧区,往往就是自己拿把剪刀,到远处搭一个帐篷,就生孩子去了。如果生的是活的就抱回来了,如果要是死的就在外面了。

我觉得身为一个女人,当时心里觉得特别难受,我就觉得应该再给每个村培训一个接生员。所以我又给后来随着赤脚医生工程同步的,我又给每个村培训一个接生员,最后我们培训了大概有141名女接生员。农区我就试图去给他们村一级建医疗点、建村医务室,这就是我刚开始做公益的阶段。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你需要什么我就想做什么,或者说我为什么事情感动了,我就觉得我得赶快去做这个事情。我觉得那个阶段是非常感性的阶段。后来又有些事情触动我,就有了一些变化。

有一件很荒唐的事情,给每个学校配了个拖拉机。干什么呢?因为当地牧区,很多小孩逃学不上学,很多家长不支持孩子上学,当地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结果就有一项什么任务呢?就是要去把孩子从各村各地给抓回来上学,我们配个拖拉机到处去抓孩子。真的是这样子的。抓孩子来上学。

后来有天我就在想,到底要做些什么样的事情,才是他们所要的呢?公益真的不是我想做什么,就逼着你接受什么,我有钱我施舍你,我觉得不是,绝对不是。城里的人千万不能这样想问题。

后来我就记得有一个声音深深刺痛了我,怎么呢?就有一个妈妈,我就问她,我说你为什么不想让你孩子上学呢?我就跟她讲了读书一系列的好处,讲讲讲讲讲到最后,她看着我,忽然问了我一句,我的孩子在你这里读完书以后,将来能当县长吗?我听了以后我就说,这我不能保证啊!她说,那就是了,县长当不了,将来羊都不会放了,怎么办?

当时这个事情我心里轰地一下子非常的难受,我就忽然知道,做公益不是一厢情愿的,你知道吗?所以后来我就在想,是的,我们应该关乎他们的需要,他们生在这块土地上,长在这块土地上,世世代代、祖祖辈辈,怎样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怎样是他们所要的?我就在想,也许要关注他们的未来,孩子们的未来,所以我就想到了职业教育。

所以我从06年又开始尝试着和西藏登山学校的Nyima校长,可能在座的很多人也认识,尝试着在定日做高山职业向导培训。

然后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听乡里头的领导讲说,一个藏医学校面临着困境,这个藏医学校,它其实是一个叫丹增旺扎药师、大医师,也是个活佛,苯教的。他90年代创立的这个学校就是集教学、医药研究和诊疗为一体,免费为周边老百姓看病,在当地具有很高的威望。

但是这个活佛,在07年的时候他过世了,结果这个学校面临无以为继。其实他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老人,他百岁年龄,还经常带着学生们上山采药,给学生们传医授道,真的让人很敬佩的一位尊者。

但他的过世导致这个学校无以为继,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苹果基金会应该把这个学校接下来。当时我也是投了2000万,现在就是给学校新建校舍,包括给他们建宾馆,建制药厂,其实我希望将来学校能够良性把自己养活。

然后我们还给学校争取到了,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将来毕业了,可以拿到一个中专文凭。然后凭这个,我们到政府也争取了公益性岗位,这样他们很多人,毕了业以后可以直接当赤脚医生、村医等等那些岗位,就可以有职业、有收入,所以这个项目进行得也挺好的。

大家都知道阿里的象雄文化,实际上它其实是藏文化的缘起之一,所以它孕育了当时庞大的一个古格王朝,所以有一个古格王国,可能很多人都去过,或者从图片看过,就是一个非常恢宏的宫殿建筑群。但是在它的周边,像东嘎、平阳等一些地方(的)洞窟以及民间,散落着大量古旧的经书,就像图上的这些,这些就是一种金汁的经卷。

我们设立的项目,就想致力于这一类古经书的保护、研究、展示和发掘,做一个古经书博物馆。因为这些古旧经书,它都是用金粉写在,喂了狼毒草的那种经卷上,特别的珍贵,都是五百多年前的。所以现在大量地散落着。

甚至我曾经有一次,经过一个地方,因为是冬天,特别的寒冷。当时有四川的工人,在那里围着取暖,结果我走近一看,他们就在用这种纸在烧着取暖。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赶快做,必须赶快做,就是我们不能等。

我觉得我的公益就是从一个感性的过程,从开始有那种很理想主义的那种,想到什么让我一感动一哭我就去做的,然后逐渐地发展到,我觉得需要一个团队,需要更加的专业化,需要更多力量的参与。

逐渐地我就开始在思考,到底应该怎样地做我们的苹果基金,我们的公益应该往哪里走?苹果基金会走到今天也十年了。然后我逐渐的开始意识到,应该把这个基金会逐渐地,它要更加的开放,更加的社会化,就不是仅限于自己我每年拿五百万、一千万出来做一做,或者和周围的朋友们一起做一做。不是这样。

所以我希望把它做成一个平台,一个开放的公众的平台,有更多的人来参与。

随着我们这么做着做着,苹果基金会十年过来,它就变成了现在就成了面向藏区最大的非公募基金会了。我们现在是面向藏区最大的非公募基金会,因为西藏的地方偏远,山高路远,很多想落地西藏的项目他们都没办法操作,都落不下来。

所以从去年开始,我觉得苹果基金会也是时候了,可以做一些让大家一起共同参与的事情。其实我觉得,参与到公益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想把这种感觉分享给大家。

所以呢我们就开始做环山,刚开始我们说做环山赛,后来实际上我们就是做的环山捡垃圾。去年的时候我们组的一个队,大概有三十多人,36个志愿者,然后去环山捡垃圾,其实也就是捡了280公斤的垃圾,但是你要想想全是白色垃圾啊。这个时候我很欣慰的是,去年我在山麓上基本看不见电池了,这点我特别欣慰,我觉得这里头有我很多功劳。

还有就是,以后我们想每年都把环山捡垃圾的这个事情给做下去,目的不是为了当天捡多少垃圾,其实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样一种行为,去释放和带动更多的人来关注阿里、关注神山、关注环保;告诉大家我们每个人一点点的力量,其实都可以是一个很深远的影响。

我很热爱阿里,我觉得我是当地人。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一点,要想让当地好,不是说简单地把孩子,强行给予他们什么。我觉得可能还是要关注他们需要什么,怎样围绕他们的需要为他们做一些事情,能够培养他们,服务他们自己,然后做更多有利于家乡的事情。

他们的生活通过他们的努力能够得到改善的话,我觉得这个意义是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