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统奎陈统奎,全国返乡大学生论坛发起人。曾先后在《新民周刊》《南风窗》等媒体做过记者,现任上海财经大学社会企业研究中心副主任,海南博学生态村发展理事会创会理事长。

再造故乡

2013-03-30北京
第一,他们回去自己可以活得很幸福,很开心。第二,他们回去,因为他们幸福,可以增加他们家乡的幸福,而且文化人回乡去创业可以弥合城乡差距。这是非常重要的一股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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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造故乡

陈统奎 2013-03-30

首都的朋友们好!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来过首都北京,领过一个奖,这个奖也改变了我的命运,就是写作文,拿了全国的三等奖。后来保送上了高中,上了高中就决定要学新闻系,后来就考上南京大学的新闻系。新闻系呢!又想去中国最一流的媒体工作,后来又去了《南风窗》。

刚才的小短片里大家已经看到,桃米这个村庄,它在台湾的中部,距离日月潭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1999年台湾发生了非常大的一个地震----“9•21大地震”。那个村庄被震得很厉害,大多数的房子都倒下了,倒下房子也就罢了,它还把那个村庄“人口老化,产业没落,乡村凋蔽”这种情况给震出来了。

让台湾人发现,经过了几十年的城市化以后,他们的乡村非常的贫穷。举个例子:那个村庄生产了一种麻竹笋,人民币也不过两三毛钱一斤,都没人要。

地震以后,就开始做灾后的重建。他们在重建当中跟我们很不一样的是,他们把人的重建 ,生活的重建,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跟我们汶川地震光盖高档的小学,高档的社区不一样。

那这个里面就来了一对夫妻,男的叫廖嘉展,女的叫颜新珠。他们是台湾一个著名的杂志

《天下》杂志的两个记者,来到这个村庄,带领他们的伙伴成立一个“台湾新故乡文教基金会”来带领乡民自下而上再造魅力新故乡。

1999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经历了十年的重建。到那里的时候,非常的美。他们已经盖了二十多栋的民宿,还有水上的旋转餐厅。更令我惊讶的是,他们还盖了一个社区营造园区,这个园区里面最漂亮的就是这一栋房子,它是一个纸教堂,用纸来盖的教堂,这个教堂已经成为台湾所谓的社区营造这股运动的文化符号。

这里一年吸引了五十多万的游客,一年的营业额有两千多万的人民币。大家可以想象,一个破烂的,1999年被震出来的垃圾村,经过十年,由两个记者带动这些农民这样一营造,变成一个一年可以有两千多万营业额的旅游村,他们凭什么?老实说,对我触动非常大。

那我就在想说,我也来自农村,我能这样做吗?我能不能回我的故乡,也去做这样一份带领乡民从传统的农村转型成为旅游村,可行吗?

在台湾,这个村庄里,我看到了一个符号,就是「青蛙」。他们把这个村庄说成是「青蛙共和国」,这个给我启发很大,因为我的家乡是个养蜂专业村,我说那我们也搞一个「蜜蜂共和国」。让大家在中国只要看到蜜蜂,喝蜂蜜,就可以联想到,在中国的海南岛,有一个「蜜蜂共和国」,那多棒啊!

在桃米的时候,我碰到一个贵人,他叫张光斗,是台湾一个纪录片工作协会的理事长。我问他说:“如果我要回家,学桃米这样做,行不行?”他就跟我讲了非常重要的一个道理。他说:“在台湾,如果你做一件对的事情,你自己往前做,一定可以感动很多人,帮你把这件事情做完成。”

我很好奇地问他说:“你说的是台湾耶!我要回的是海南岛,行还是不行?”

他想了很久回答我说:“可能行。”

我问他说:“你说一定有人,到底有谁会帮助我?”

他首先说出来的答案是“政府”。

他说:“你知道吗?政府施政一般只喜欢成功,不喜欢失败。如果你已经把一件事情做成功或做差不多了,然后你让政府来锦上添花,它一定很开心,一定愿意干。”

我原来是《南风窗》的时政记者,我懂得政治人物的心理,所以他这句话说到了我的心里。

我说:“真的政治人物就是这样,如果你已经把一件事情做了九十分,你让他再拨点钱,一百分全部给他,说我们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把这个事情做成功了,他一定做。”

那我就带着这些失落回到我的村庄,回到我们家的那个院子里。那时候我们还很穷噢,连一台投影仪都没有,连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只能在院子里围起来开会。我就把我们家的电视机搬出来,做了一个PPT,把台湾那些漂亮的图给农民看了,说我们能不能这样走?

但是糟糕啊!我们的农民连海南岛都没出去过,你把台湾那种国际化的房子给他一看,他吓住了,他说我们做不了,做不了。就在这个时候,真的是老天帮忙哦,我感动了我们村八十多岁的一位老伯。他说:“干,一定成功!只要我们跟着你这个大学生一起干,我相信能成功!”

他这句话鼓动很大,因为在农村,老人话大家都听的。那农民就问我:“干啊,怎么干啊?”

我说:“至少要干两件事,第一,我们要成立一个理事会,要一群人来干,不能是一个人来干,一群人来干,然后再带全村人来干;第二,我们还要策划一个一炮而红的项目。”

我想了想说:“我们的火山口,可以搞山地自行车道。”

一讲,我们就开始做啦!过了几天,我就用组阁的方式,就把村中二十多个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的村中精英组成内阁,就是理事会成员,监事长,理事长或者什么农家乐委员会主任之类的,排了以后列出一个内阁名单送到全村的会议上投票表决。

农民,他很可爱。一旦你给他一个很好的梦想,一旦他愿意干,他很有激情。我没有料到,理事会当天一投票,百分之九十的通过率。

当天晚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很糟糕的事情,接到村委会主任的电话说,有个开发商很不高兴,听说你要回来建设你的家乡,他很不高兴。我一追问,原来这个开发商已经把我们村包括周边几千亩土地悄悄地,秘密地做了一个开发规划,他们准备投三到五百个亿把这个地方建成包含会所,高尔夫球场,度假村这样的综合性的旅游开发项目。

等于说我们要自己来建设家乡,他的项目要流产啦!那个商人通过村委会主任跟我说,一定要谈判,想把我们压下来。当时我就不答应在家里跟他谈,我说:“要谈可以来上海跟我谈,我在上海工作嘛!”他真的来上海了,开口就说:“小陈啊,你这个项目啊,我三天三夜没睡着觉。”

为什么呀?他买了好几辆越野车送给我们领导,规划几千万都下去了。你这个一开会你自己来搞你的生态村,他没戏啦,结果他跟我谈判完他更没戏了。

但是也很坦率地跟大家说,因为有开发商的缘故,政府里面有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反对我们的;当然,还有一种声音是支持我们的。我很荣幸,因为我是《南风窗》的记者,我这个行动得到了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的批示。那些开了越野车的领导,最后进了监狱。我的项目进行下去了,然后,政府里一批有良心的官员最终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有一位官员,非常可爱,他把心里话说给我了。他说:“统奎,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不能只有大资本进入,一个个的海湾,一块块的山林全部卖光。我们岛民只能被拆迁,被边缘化,被赶到五指山,不行。”我说,我心里也这样想的。

是的,海南的国际旅游岛建设如果没有岛民真心实意地建设,首都人民到了海南只会被宰。为什么?因为那些投资人去开发,去剥削,连当地的农民他都给赶跑。他一条鱼赚你几百块,对他来说算什么啊,对吧?这种风气不好,我们要扭转这样一种风气。

所以在这些良心官员的支持下,我决定要回来。我们启动的项目是修一条山地自行车赛道,我们农民真的很给力,把土地捐出来,把劳动力也免费捐出来。但是,我们真的没钱哦。

村长说,你光忽悠,你知道吗?我口袋里没钱,我们把路挖好了以后,因为自行车道还要铺得平一点,这个石粉,再怎么铺,我们免费出劳动力,也要花个几万十万,农民没钱。然后那时候我又在上海工作,我们那个执行理事长天天打电话给我说让他骑虎难下,因为路修了一半没修好,叫我赶紧给钱。最后我们那个村委会主任还是厉害,他说:“你可以借钱嘛。跟农民借,借到了钱再还。”

我就从上海飞回去,赶紧先把理事会叫过来,晚上要开会哦。要叫村民借钱来修路,我先带个头,我借一万多,你们有多少,借多少,一定要带头。有了这帮人的带头,到全村的会上开会真精彩!

我那个伯母,我印象当中很小气的,你知道吗?跟我们家分土地,就一块地一亩,她一定要六分,我们家只能四分地。就这样小气的一个人,那天晚上第一个举手,她要借三千块,这个感动人啊!

然后我们刚才讲的那个老伯伯,最支持我的那个人。路都修一半了,修不好到镇上丢脸的啊!我赶紧补充说:“真的,如果你们不是每个人都借钱的话,我们修不好路,估计都没脸到镇上喝老爸茶啦!”农民真的就很慷慨,一个晚上就借七万多块钱出来了,我们就把路修好了。

农民借钱的时候我有个担保,我说我一个月收入一万多,如果最后我们感动不来别人,这个钱我自己来还。所以,最后还是感动了整个社会,政府的钱,包括社会的捐款过来,我们就还了。这个还是小事,修路完了,更大的感动就来啦!

大家看这么美丽的文化室,我们原来穷得连个开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对口帮忙的是秀英区审计局的局长,那个局长发现,他来揭幕的时候,一揭,「博学生态村」,题词是姚明。局长就悄悄的把我拉过去,他说:“统奎,这个不一样。以前我们到别的村庄,帮忙盖完文化室,村民指手画脚的,盖得又难看之类的话。来你这里,村民又帮忙,而且我还能揭到姚明题的词。”

更搞笑的是,这个一揭,媒体都报道了。媒体一报道,很尴尬,尴尬在哪里呢?姚明自己写的那个字有点难看,所以我不敢把它印出来。然后,微博上就一片争议了,说写得那么难看还好意思写这一类的话,后来我到姚明家,他说你这个人害人,早知道你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我要先练好再写嘛!

总的来说,几年下来,政府拨款给我们修路,修水,修文化室,修运动场。然后,海南省的台办还鼓励我们跟台湾的桃米生态村缔结姐妹村。然后我们就派我们的村长,派我们的返乡大学生到台湾去学习,他们还捐了一个水果园给我们。然后大家注意,我做事情跟吴仁宝也不一样,他是搞职权领导,我不是。

他们捐来水果园,我就直接给农民啦。谁家种,谁家收,一分收益跟我无关。我们希望用

公共的设施跟私人的产业分开,这样一种新的方法来做。然后让农民得到直接的利益。

去年,我们还迎来了韩国一批顶级的艺术家。他们来到这个村庄,带着我们的农民做了两个礼拜的创作,农民参与出来的。你相信吗?原来连我们海南省的艺术家都不相信,你们韩国人有没有搞错,来我们海南大学还行,找那么偏僻一个小山村,搞什么艺术,农民不懂艺术的。

但是韩国人懂,因为艺术的魅力要接地气,要跟草根,要跟社区营造相结合才更有价值。我们看得出来很有价值,你看到韩国人跟农民相处得多么愉快,创作得多么开心,对吧!最后韩国人走的时候,我们的农民还哭了知道吗?

所以,我觉得社区营造的过程,有很多人家不理解的地方,但是最后做出来都是很感人的。

2012年,我个人投了大概一百万盖了一栋民宿叫“花梨之家”投入使用了。很厉害的不是我投了钱,是我的弟弟,也在首都念大学,毕业了他就回去了当一名返乡大学生,经营这个民宿。非常了不起,我很敬佩我这个弟弟。回去了,民宿里一草一木都是他种下的,没有一棵草有雇工,这也是民宿最有魅力的地方,他可以跟你讲每一棵草,每一棵树的故事。

我们这栋房子也不是拍着脑袋盖的,是南京工业大学的一名叫汪永平的教授帮我们的农民盖的。从2009年到现在,他每一年带他的博士研究生来给我们做保护性规划,民宿建设的规划随着这些外人的到来,我们的农民也开眼啦!他们原来说这些石头的东西不值钱的,满地都是呀。但现在知道他这些石头盖的房子有价值了,懂得保护了。

但是,懂得保护跟实际保护也不一样。说真的,这几年下来,我们有很多石头的房子衰败,破落,甚至是自己倒下,我很心痛。但是,每修复一栋房子,至少人民币五万,老百姓没有动力,也没有钱来修,很难办,接下来怎么办?我想了一个方法。

我希望像台湾桃米生态村那么漂亮的园区一样,盖一个新的园区,用新园区赚到钱再来补偿回去修古村落。这个园区里面,我们有一个“康木祥美术馆”和一个会议中心。那为什么要做会议中心呢?我想把我弟弟那种返乡大学生的个案变成一股潮流。

所以,去年我和几个海南的朋友一起发起召开了“第一届全国返乡大学生论坛”,会议的第三天,就感动了我们海南的省委书记。我还在开会,省委的电话就来了,召到省委「觐见」。

我见了书记说:“书记,我们想把返乡大学生论坛像海南博鳌亚洲论坛一样盖个永久性的会址,就放在博学村。感动,吸引更多的大学生返乡创业,也吸引更多的游客来到我们这个博学生态村,最后真正赚到钱,有了钱再来修复我们的古村落,做这样一件事情。”

书记说很好,如果缺钱可以来找我啊。所以今年我要做这件事情了,今年第二届8月6号到8号在中国海南岛举行,欢迎大家报名。

当下的中国,确实这一股浪潮已经出现了。北京有一个石嫣,上海有一个贾瑞明。大家注意,这是一股很隐微,但是很坚定的一股返乡潮。他们都从自然农业或者有机农业切入,最后的目的就是要带动我们的农业,我们的农村转型。这股力量很重要!

我认为:第一,他们的回去自己可以活得很幸福,很开心。第二,他们回去,因为他们幸福,可以增加他们家乡的幸福,而且文化人回乡去创业可以弥合城乡差距。这是非常重要的一股潮流。

就在三天前,我见到了我们这位非常厉害的木雕大师,叫康木祥。我第一次是2010年在台湾认识他的,他知道我在做社区营造,他就说一定要送一件礼物给我,比如说最直接的我们花梨之家民宿的床是他设计的,他一张床台币卖一百万,人民币二十多万,就送一张给我。更厉害的是他说,你说的那个园区,我可以帮你做一个美术馆,就刚才讲的“康木祥黄花梨美术馆”。

我就问他说:“大师,我第一次认识你,你为什么就要送这么名贵的东西给我?”

他说:“我很讨厌落叶归根,你知道吗?老了才回去,一埋还要占用一块土,不好。你年轻的时候就回去,在你有能力,有智慧,有资源的时候回到你的故乡,你才会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回乡村,跟你一样回乡筑梦,才会造福更多的乡亲,所以我要支持你。”

我听了很感动,这就成为我继续往前走非常重要的一股力量,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园区快点盖起来,也希望更多的朋友,更多的大学生返乡创业,跟我们一起创业也行,让人民看见财富,再造魅力新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