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遇升毕业于协和医学院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他创办的杏树林开发出“病历夹”等应用,为300万医生服务,被Fast Company评选为2015全球50大最具创新力企业。

云端行医

2015-05-24上海
协和有三宝,图书馆,病案室,还有老教授。我们梦想有一天,通过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科技,把“协和三宝”变成全中国医生的三宝。我们希望未来让每一个医生都能够拥有自己云端的病房:任何时候,他只要愿意,就可以通过这个病房长期管理成千上万的病人。
  • 6839
  • 14

已有14条评论

加载中...
分享到微信 如果您需要分享到微信,请用微信扫一扫,扫描下方二维码,再进行分享
查看完整演讲稿
TOP
© 2014 一席. 京ICP备13001689号-1
Τ¸Τ 您还没有登录哦 登录后才能使用喜爱、评论和收藏的功能 请在导航栏处登录或注册 感谢! 关闭
oops,这里有点问题 关闭

云端行医

张遇升 2015-05-24

我是杏树林公司的创始人,我们是一家为医生服务的移动互联网公司,我今天在这里很高兴能够跟大家分享,我们是怎么走上这条路,以及我们想为医生做一点什么。

我自己是出生在四川的一个小镇,那个小镇上医生不多,而且大部分的医生水平都不高,但是很有幸的是,那个时候有一位姓唐的大夫,这位大夫是从华西医科大学毕业的,华西在四川可是最好的医科大学,他好像是当年有什么政治原因,被下放到我们那个小地方,就一直没有走。他们家的诊所,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过小地方的诊所看见过,就是他们家自己的房子,然后前面那个门是看病、输液的地方,后面就是一个药房,每天可能从早到很晚都开着的。

这个唐大夫的水平在我们当地就是最好的了,所以我妈妈经常爱带我去看病。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动不动就发烧,所以就爱带我去看病。然后我也在那个地方会待很长的时间,甚至问他很多问题。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妈妈被蚊子咬过以后全身都肿了,现在想起来可能是一种过敏反应,但是当时就觉得特别的恐怖。全身都肿了,躺在床上,有三天都下不了床,当然就请这个唐大夫来看病。这个唐大夫每天下午就会到家里来给我妈妈看,但是我估计他自己也没怎么见到过这种病,所以就非常地忧心忡忡,每次来的时候都非常忧心忡忡。我还记得他有一天晚上回家以后,因为他的家离我们家不远,所以我能够远望到他们家的样子,他就在那个书房里面不断的找那些资料。我看见他在翻书,在查东西,好像要为这个病找答案。那一刻在我心里面留下了很深的印迹。就是今天我都还记得那个样子——一个镇上的医生为他的病人去查资料、找办法。

后来我在这个地方长大了,要报考大学的时候,我父母就很鼓励我去学医,而我自己也因为很崇拜唐大夫,所以也希望去考医科大学。当时我们认为最好的其实就是华西了,因为在四川的一个小地方,没有听说过其它的。我的高中化学老师跟我说,如果你想学医的话,还有一个学校,你可以试一试,叫协和。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学校,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报考了,所幸的是后来就考上了,所以我在协和待了八年,学医,学临床。一直都非常非常的喜欢临床的工作,和跟病人的接触,也梦想有一天我能回老家,也开一个诊所,然后象唐大夫那样,当地的人都很喜欢我,可能是最好的一件事情。

但是在协和的时候,有一些情况触动了我。比如说我当时在那个地方经常会去做志愿者。很多病人来挂号的时候,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该看哪个科,或者看哪个大夫,很可能排了一整天的队发现自己看错了大夫,甚至看错了科。所以我们当时就作为志愿者,作为学生,去帮助这些来排队的,很多是外地的病人,去了解他们,到底应该看什么病、该看哪个科。那段经历让我感觉到,每一天有这么多各个地方来的病人在这儿排队,有些甚至为了看上一个大夫排一两天的队。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在这个地方留下来做了一个大夫,好像也没有太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医院和病人中间的这堵墙,好像永远没有办法把它解开。


所以当时我觉得非常的郁闷,感觉学医好像很有意思,但是又有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那个时候所幸的是遇到一位很好的老师鼓励我说,你可以去国外看一看,你看看国外是怎么一个样子。所以后来在协和毕业的时候,我就选择了去国外。

我在国外有一次发烧感冒,我就跟我的室友说我要去医院,I need to go to the hospital。然后他就觉得特别吃惊,他以为我有很严重的问题,是不是需要手术啊或者要怎么,我说不用不用我就是发烧了感冒了,我要去hospital,然后他说不对不对,你不要去hospital,你这个是You need to see a doctor。

后来其实他们把我安排去看的这个医生,根本还不是一个doctor,其实是一个护士经过了更高级的一点培训,他可以看日常的病。所以那一刻我突然间就想到了,象唐大夫这样的大夫,就是我可以去看一个大夫,而不是一定要去一个医院。所以那个时候我在想,我们以前想象的要有这么大的医院,这么豪华的设备,这么高的科技,是不是就一定能解决这些所有医疗的问题。

所以后来我就回国创业,因为我觉得,我们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需要用很多科学的方法,或者用一些科技的帮助。我是2011年回国的,我们花了很多的时间去拜访很多很多的医生,然后了解这些医生到底有什么样的需求,或者他们有什么样的痛苦。其中有两个医生,我想给大家分享一下他们的故事。

第一个医生叫刘小艳,是现在画面里的这个医生,她是北京一个三甲的大医院儿科的皮肤科主任,是非常著名的看皮肤血管瘤的专家。我们去拜访她的时候,她诊室里面水泄不通,因为她看这个病很有名,所以全国有很多很多小孩都由家长带着来请她看,她跟我们说她一年要看好几千例这种病人,但是她的人手已经完全不够了。她跟医院打过几次报告,说能不能够多雇一些医生,或者把她的病房再扩大一些,可以提供更多的服务给这些病人。但是医院说这个很难做,因为每年我们医院能进的人的数量是有限的,而且病房如果给你扩大了,就意味着别人可能会缩小。或者别人没有扩大,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所以很多年她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她就告诉我们,她说我特别希望有一个云端的病房。她说在这个病房里面,有我在线下的病房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可以看这些病人的资料,我可以跟病人交流,甚至有可能我将来还可以在里面处方开药,而且我的住院医他下了班没事的时候,我可以让他在云病房里面查房。她说你看有没有可能帮我们build这么一个云病房。

我还第一次从医生的嘴巴里面听到云病房这个概念,当时觉得非常非常的吃惊,但是我们后来随着跟更多的医生交流,我们发现这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

另外一个医生叫姚亚强。这位医生是我们在新闻上读到的,他是浙江宁波的一个村医。他在当地的村子里面给病人看病,用自己的手机把通讯录变成了一个记录病人病历的病历系统。比如说把病人的姓名填到我们通讯录的姓名里面,把备注里面填了病人的诊断治疗。他每一次在看一个新的病人的时候再加一条。在看一个老病人的时候,他就把之前那一条再找出来,再在后面添。所以在他的个人手机里面记了有1700多个病人的资料。所以当地的媒体把姚大夫亲切的称为“在手机上行医的村医”。

我们看到很多很多这样的大夫,就觉察到说,其实有很多非常优秀的,非常愿意为患者服务的医生,他们其实非常缺乏一个有效的工具来帮助他,管理他病人的资料,来服务他的病人,甚至来帮助他们更好的协作。所以我们就决定创业,开始做这家公司,叫杏树林。我们希望能通过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能够帮助这些医生更好地工作,为他们提供一个云端的病房。

为什么我这儿给大家看一个肯德基呢,是因为我们最初开始创业的时候,2011年的年底,那个时候移动互联网还不像今天的大红大紫,移动医疗更没有多少人听说过。所以我刚回来的时候,我们自己几个人凑了点钱,就租了一个很破旧的民宅,在里面办公。

这个民宅本来还不错,但是它最糟糕的是它的楼道特别的不干净。所以我们刚开始试图招人的时候,我还清晰地记得招一个我们认为是前台的这么一个姑娘,她本来说跟我们上楼去面试,结果走到一半她说,“我不去了,你们这个地方不会是坏人吧”,所以就走了。

我们后来想了想,这是一个没办法解决的问题。那我们只能说以后面试人尽量约中午或者晚上,然后问他有没有吃饭,如果没有就带到旁边的肯德基去面试,然后虚情假意的请人家吃顿饭,那个地方毕竟是比较宽敞明亮,等我们已经把他说服了说动了,然后等他拿了offer,再来上班就不容易拒绝或者反悔了。所以基本上很多我们最初的工程师什么都是在肯德基来面试的,所以现在的记忆非常深。

但是当时的投资人其实对这个方向或这个行业其实是没多少认可的,他们都说中国你看只有200多万的医生,那你这个事情最多做到100万的用户,那其实价值不是特别大,特别从互联网的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价值不是特别大。所以我们当时其实并不知道未来这个方向能不能走下去。

我还清晰的记得我妈说,你这个已经搞了半年了,要是再没有起色的话,过了春节就去找工作,不准再在这儿折腾了。我还跟她开玩笑说,其实我们生活质量没变啊,说你看我以前在美国的时候,那个时候工作嘛,开了一台BMW,不错的车,然后我说我现在到北京我也开的是BMW啊,是Bike metro and walk,就是基本上那个时候连车都不敢打,因为觉得太贵了,能坐公交车的就坐公交车,能挤地铁就挤地铁,这两个感觉还是一样的,所以当时非常辛苦。

但是给我们最多安慰的是,有非常多的医生,他们因为自己工作的关系跟我们认识了,然后知道我们在做这个事,不断给予我们非常非常多的反馈。每天晚上我们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从用户反馈的列表里面给这些医生打电话,了解他们到底需要什么,你觉得哪一点还有问题,不断地修改和迭代我们的东西。

所以我们后来发布的这个产品叫作病历夹,我们是希望未来能够让每一个医生,就象刚才的刘大夫或者是姚大夫这样的医生,都能够拥有自己云端的病房。他白天的时候可能在医院里或者诊所里面工作,看了很多很多的病人,他在工作的间隙把这些资料输入到云病房里面。任何时候,他只要愿意,就可以通过这个病房长期管理这些病人。同时这个云病房提供了很多有效的工具和手段来帮助他实现这一点。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延伸了医生的手和脑,能够让一个医生可以管理成千上万的患者。我们在这个里面最多的一个医生,他可以管理到6000个患者。所以这样的话可以极大地扩张医生的劳动力和生产力,能够帮助医生更好的服务我们的病人。

说到协和,我自己印象特别深的有几件事情。协和人们常说它有三宝,协和的三宝是什么呢,是图书馆,病案室,还有老教授。什么意思呢?就是协和这个地方,从它建校开始就聚集了很多很多优秀的医生,然后他们把这些病案资料管理得特别好,所以从建院第一个病人开始到现在,这些病历资料全部是可查可考的。然后他们还有中国可能最大的医学图书馆,让所有的医生可以在里面查阅到最新的资料,或者是以前的档案,所以协和培养了一代一代优秀的医生。

其实真不是这些医生就比别人一定聪明,而是它的这些三宝可以让这些医生有更有效的工具能够更快速的成长,能够比别人看到更多的信息,能够比别人了解更多的资讯。所以我们其实做这件事情是有一个梦想,就是我们梦想有一天,这个协和的三宝有没有可能变成中国所有医生的三宝,而不仅仅服务于协和的医生。

比如说现在我们在产品里面帮助基层的医生,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可以参考别人的经验,他可以向更有经验的医生去提问,他需要查找一些资料的时候,他可以在这上面很方便的查到很多出版的书籍。

我们和很多大的医学出版社合作,把他们的书籍都电子化以后,放在上面可以供医生来查询,甚至是很多医生的共同的经验,通过数据的统计和分析,能够为每一位医生的工作来服务。所以我们觉得,拥有了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这些科技以后,这个协和的三宝真的有一天可能能变成全中国医生的三宝,能够帮助每一个医生更好地工作,所以这是我们的一个小小的白日梦吧。

我经常被很多的朋友或者是媒体问到,你看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医,最后你也没做大夫,你觉得可不可惜,或者你觉得这个路是不是走错了。

我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点小可惜的,因为我觉得做一个大夫是我最初,也是现在,甚至将来都享有的一个梦想。我特别喜欢把病人服务好照顾好之后的那种快乐。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我也在想,如果天下有很多很多像姚大夫、刘大夫、唐大夫这样的大夫,因为我们的技术或者是我们的产品而给所有的病人更好的服务,那我们能帮助到全天下所有的医生和病人,岂不是比做一个简单的大夫更有价值的一件事情。所以想到这儿的话,我也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其实是有意义、有价值而且不后悔的一件事。

最后,我想再引用一句我当时在读书的时候特别尊敬的一个大夫的一句话来结尾。那个大夫曾经告诉我们:作为一个医生,其实最重要的事情是在于要给病人以希望。我觉得我们在创业的这个过程中,也是不断地在给我们自己以希望,在给我们的用户以希望,而且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医生用户,能够给他们的病人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