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冰大冰,民谣歌手,作家,山东卫视首席主持人,曾经身无分文一路卖唱流浪滇藏的背包客,在拉萨开过两家不成功的酒吧,现在丽江经营“大冰的小屋”,出版有《他们最幸福》和《乖,摸摸头》两本畅销书。

赶着音乐放牧

2012-12-01北京
这些幸福的人,他们路过我的生命,让我获益匪浅,甚至是让我这一刻站在这里,觉得内心强大的力量的唯一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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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音乐放牧

大冰 2012-12-01

我认为在人际交往过程中,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觉着累?比如饭局,或者说是你在跟人讲话的时候,尤其是你在表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会累呢?是因为在人际交往的过程当中,我们每一个人会或多或少地想展现出来一些其实我们并不具备的素质,所以我们会觉着累。

我今天不想太累,我想真实一点儿,有血肉一点儿地把自己讲给你们听。所以说希望大家能够尽量多地包容。我没有讲稿,只有一些照片,讲得可能有点儿乱,所以说敬请见谅。好吗诸位?

好,既然不累的话,我就说点儿实话,我认为这是一个有点扯淡的社会,这是一个让人觉得非常悲凉的时代。悲凉到什么样的程度?悲凉到当我站在这里,当我们每当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时候,我们去认知他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用一个标签。他是干什么的?哦,他是一个专家;他是一个学者;他是一个学生。然后以此为出发点来度量一个人。

真的不希望这样,就想站在这里说:我就是33岁的一个男人,怎样怎样怎样……但是好像是逃脱不开的,那就先从标签开始吧。

我怎样介绍我的标签呢?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过来两个朋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告诉我说:“我是看着你节目长大的。”我的第一个身份标签是一个「主持人」,我自己界定为一个二流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在业界是最不务正业的、最不求上进的,那是他们看我,我自己可能不这么看。

另外一个标签的话,我是一个背包客吗?算是吧。但是没有像小鹏那样,走了十年零件还那么完好。断过三根手指、一只手腕、两根肋骨,一到了秋天必须要穿靴子,因为在爬雪山的时候把脚后跟冻坏了,剜掉了一块肉。

走了那么多年,算是一个背包客吗?算是吧。滇藏线、青藏线、川藏线都拿脚量过,一步一步地量过。

还有一个身份标签是什么呢?「民谣歌手」。曾经有一个很美好的时代,每一个流浪歌手,人们都把他称作「行吟诗人」。但那个年代已经离我们远去了,或者说在中国历史上,这样的时代稍纵即逝,白驹过隙,美好得像假的似的。那好吧,那我也算是一个民谣歌手。

今天我想站在这里,给你们介绍一些不同的人。我以一个流浪歌手的身份、民谣歌手的身份,给你们介绍一些和在座的大多数不一样的一些人。

我们看他们可能用「另类」这一个词,就像他们看我们一样。他们曾经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他们很多人脱离了我们之后过得很开心,幸福感指数也非常的高。他们也有些人,后来又回归到了我们当中。

这是些怎样的人呢?我很难用一个词来界定他们。我不想用那种标签:他们是一些「浪迹天涯」的人,他们是凯鲁亚克笔下的那种「在路上」的人……我想用「他们是幸福的人」。这些幸福的人,他们路过我的生命,让我获益匪浅,甚至是让我这一刻站在这里,觉得内心强大的力量的唯一来源。

想给你们介绍下他们。首先看下这张照片,八月份的时候我在云南丽江开了我在丽江的第三个酒吧。顺便介绍一下,还有个标签是:一个「最不靠谱的酒吧掌柜」。

很多年之前我在拉萨开过酒吧,倒闭了;后来在成都开过酒吧,倒闭了;后来在丽江开过第一个酒吧,倒闭了;开了第二个酒吧,倒闭了;这是第三家酒吧,十月份的时候撤股了,也算是倒闭了。现在丽江还剩下一家酒吧,叫做「大冰的小屋」,还在勉强地维系。

这张照片是「丽江之歌」,就是刚刚退出这家酒吧的那些成员。里边有些很神奇的人。在这个酒吧当中,厨师会打手鼓,扫地的小妹会唱爵士,吧台的收银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散文作家,我就不说名字了。吧台的总管以前是一个学校的教务主任,她觉得自己造孽太深所以过来洗涤灵魂。我们的驻唱歌手是一个支教的老师,稍后会介绍到他。

这些神奇的人带给我的那些故事,没法用感动两个字来简单地涵盖。

比如这位,长得很像曾志伟,一直到现在我都记不清楚他的名字真正叫什么,所以全丽江都叫他「志伟」。志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会打手鼓的那个厨师,

本身他就长得很像一只手鼓。他非常希望在丽江能够有艳遇,但是很遗憾,不论他怎么样抱着吉他摆POSE,都没用。

他究竟怎样的神奇呢?这个46岁还是45岁的中年男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丽江的?我不知道。

他在我们酒吧做饭,晚上唱歌,帮忙打手鼓,不要酬劳。前段时间,云南彝良地震的时候,他跑到彝良去。我说:“你为什么要走呢?你能去干什么?你这么一个死胖子,你能去干什么?”

原来,他是蓝天志愿者行列当中非常优秀的一个志愿者。他过去做志愿者,有地震的时候必须要冲过去,他就冲过去了。后来进行了他的工作回到了丽江之后,他又跟我讲:“再呆两个星期我就要走了。”我说:“你去哪儿?”他说:“实现我的人生理想去。”我说:“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他说;“当渔民。我这辈子最起码要当一回渔民。”

然后他就去了海南,找了一艘渔船,现在刚刚从渔船上下来。他在渔船上跟着一块儿出海去打渔,学会了织网,让我非常羡慕。现在重新回到了丽江,重新又去当厨子,重新继续他永远没有结果的艳遇。我有时候在想,这个男人真的是好有嚼头。

我有一个朋友,现在隐居在云南大理,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妈妈,叫做听夏。她跟我讲过这样一句话,她说:“这是我的价值观,所有一切数字可以衡量的商品价值都是我努力要去逃脱的。”

这是听夏的照片,这个女人很神奇。她在欧洲留学,一直到二十多岁回到中国。回来以后,她的梦想是找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她去应聘,一次接一次应聘,后来发现,哇塞,这个时代发展得太厉害了!她游学了这么多年回来以后,发现她居然竞聘不过随便一个有稍微一丁点关系的人。所以她后来隐居在大理。

有一次她跟我打电话,这样描述她背上的小女儿,她说:“你知道吗?小听夏刚刚睡醒的样子就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国度刚刚旅行回来,身心疲惫,向我索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反正我听的时候头皮是有点发涨的。

冬天过去了以后,春天到来了的时候,听夏会离开大理,因为大理她没法呆下去了。她会去西藏的波密,在那里有一个桃花谷,三面雪山,一面桃花,她说会去那里,带着孩子静静地成长。我说:“你吃什么?”她说:“有什么吃什么。”我觉得她非常的幸福。

她四年前穿的衣服和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穿的衣服是同一件。她是一个有信仰的女人。很多的时候我在想,信仰可能会让一个人非常的幸福吧。

在路上我遭遇了很多人,所有处在一种幸福状态的人、让我感觉到幸福的人,他们都有一种信仰。请注意我讲的这种信仰,或许不是宗教,当然也可以是宗教,比如这一位,昌悟师兄。年龄比我小,但是是我的师兄。

昌悟师兄是一个研究生,两年以前我在拉萨认识他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在大昭寺旁边的八角街的藏姑寺的甜茶馆里聊天的时候,经常探讨一些学术方面的问题。这是一个学识非常渊博的一个人。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他剃了头,出家当了和尚,笑呵呵的。但是让我觉得最惊讶的一点是,跟他剃头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是那么平和和淡定。而且他很愿意听别人唱歌,我经常当着他的面唱歌,包括刚才我曾唱过的《丽江之歌》、《把爱做够》他也含着微笑在听。他让我觉得非常的幸福。

有一幅画面留在我脑海当中,是昌悟提供给我的最幸福的一个画面。他牵着我的师弟去遛街的时候,让我觉得非常的幸福。

给大家普及一个知识,很多比丘、弘法利生收弟子是六道收徒的。都是有情众生,人可以皈依佛门,狗也可以。我们有一条狗,叫做昌宝师弟。师弟就有一个毛病,随地大小便,这个不太好,除此之外都挺好的。

你看他笑的模样,让我觉着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他放弃的是什么我不愿意去深究,但他获得的是什么,可能不用我多说,在座的懂的人应该会懂。

还有一位朋友,是一个幸福的人。她的幸福可能是一种硬件方面的,先天条件跟我们不同。她有一本护照,这本护照很好使,可以去世界上的大部分国家。她是台湾人,是一个诗人,叫做然灵。

这个朋友每到一个地方旅行,无论是印度,还是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她都会给我寄一张明信片,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也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子。

我们曾经有数度是擦肩而过,彼此之间的直线距离可能只有一百米,但是说好了不要见面,因为见了面之后,她说:“我就不确定我是否还愿意继续给你寄明信片。”我想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她每到一个地方有这样的兴致,来给一个遥远的未曾谋面的朋友分享她的心情。她的心情永远是积极的、阳光的。她是一个诗人,她出过两本诗集,但是根本不挣钱。她在世界各地游历的时候,靠当waiter 、靠去打工、去擦桌子、端盘子,靠这样来谋生。

她的岁数跟我差不多了吧,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艳遇,是否有爱人,但是她呈现给我的这一切,我觉着很幸福。

接下来两位是我认为我认识的人中最幸福的两位。左边这位叫菜刀,是一名支教老师,稍后我会着重介绍一下。右边这位叫老兵,他现在隐居在云南大理丽江古城,在我酒吧的斜对面开了一个火塘,专门卖烧烤,酒卖得特别的贵,我们经常说他开的是黑店,但是很多人愿意过去消费。

这个男人的脑袋只有三分之二是他自己的,剩下来的三分之一是金属的合体。自卫反击战时期,这个男人带着二百个人做敌后穿插,活着回来十几个,回来了之后他获得了一系列的荣誉,应该是一等功臣或者是特等功臣,但是他选择放弃那一切,然后隐居到了云南,娶了一个泸沽湖畔的摩梭女人为妻。他的生育能力非常的强,现在有三个儿子了,然后隐居在丽江的古城里边,开了一个小小的烧烤店。

每年八月一日我回到丽江跟他一起过,因为那天他会喝得非常的大,大醉伶仃的,然后对着一整面照片墙来给他的战友们唱歌,唱一首叫做《望星空》的歌。后来有一次我做节目,很有幸做的那期节目是《望星空》的原唱者,我当时给他打电话:“我是否给你要一张签名照片呢?”他的回馈是一个字:“切——”

但是他是幸福的吧。他理所应当应该获得的一切,拿命换来的一切,他放弃了,然后自己选择另外一种生活状态,他是幸福的吗?这话我不敢完全地肯定。但是他呈现给我的、我能够感知到的,我认为他是很幸福的,不知道你们怎么看。

这个男人我不敢把他不戴墨镜的照片展现出来,因为有所顾虑。他是当年尼泊尔毛派反政府武装游击队的中国雇佣兵,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一个雇佣兵。当年和他在拉萨相识的时候,我在街头卖唱,他每天过来帮我收钱,不是那种硬要的,真的来收。后来大家玩得非常的好,后来他就去做了雇佣兵,后来很多年没有消息,再后来知道他的消息是玉树地震之后关注那批志愿者的时候。

玉树地震刚刚发生的时候,他是第一批带着物资进到灾区的人,当时从大庆开了几天几夜开到了玉树,而且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一直到今天还在继续做着针对玉树这个地区有针对性的志愿者工作的一个人。

我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希望他身上的枪伤、刀伤阴天下雨的时候不会太疼。但是很多的时候跟他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他也会回忆往事,当他讲述那些过去的时候,他呈现出来的那种状态,又是另外的一种幸福。

因为他跟我们活得不一样,我愿意用一个稍微矫情点的词,或者说是学理点的词,他在现世存在的超越感这点上,可能比我们很多人做的好很多吧。

这也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子,跟我有关系,不是那方面的关系,我很荣幸曾经给她创造过一丁点的幸福。

有一年拉萨的深秋,午夜的我的小浮游吧,她流着眼泪进来,坐在墙角默默地流泪,咱们就过去安慰:“姑娘别哭啦!拉萨的秋天没有人替你擦去冬天的眼泪。”

她说:“你是老板吗?“

“是。”

“哦。那带我出去走走吧。”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没关系,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我说:“好,去哪?”

她说:“去个远点的地方吧。”

我说:“哪儿最远?”

她说:“珠穆朗玛峰。”

我说:“好,我们去吧。”

然后我们在路上走了三十二天,第十三天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后来我们分手在定日县城,然后她杳无音讯。那一路的过程当中,她给我体验到了,或者我们彼此共同体验到了对方呈献给对方的、给予对方的那种柏拉图式的感情。

我很荣幸在我生命当中曾经经历过许多的朋友们,他们跟我们在座的应该不太一样,他跟我们人生经历可能有些地方是有点儿雷同或有重叠,但是后来他们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他们对梦想和理想的这种解构和理解,跟我们应该不一样吧。

财色名食睡、安全感、或者说是让别人觉着你过得好,这一切在他们眼中不那么重要。所以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会很开心。我很愿意跟他们在一起,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非常的幸福。

还要提到一个死去的朋友,谢谢这个朋友给予我的幸福,这只手鼓是他给我的。初冬还是晚秋的时候,他去拉萨河旁边拍照片,那么浅的水,谁都想不到一只脚踩进去取景,人就会整个下去,几秒钟之后整个人都找不到了。我们沿着河去找尸体,找了几个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后来讲菩萨把他收走了。

出事之前他把这只鼓留给了我,我甚至可以站在这里很肯定地讲:这只鼓影响了我的半生。如果没有他当年给我的这只鼓,我不会选择后来的那种生活方式、旅行方式。背着一只手鼓去所谓的浪迹天涯,旅行的方式就是背着手鼓沿街卖唱,不论是藏区还是康区,能挣钱就挣钱,不能挣钱的话给我糌粑也行。

他给了我这只鼓,后来我背着这只鼓去了很多的地方,沿着中尼高速公路,一个一个的神湖、一座一座的神山,玛旁雍措、冈仁波齐、以及珠穆朗玛峰。我在那个鼓上写了一行话,叫做「伴我行天涯」,也写上他的名字。

后来在阳朔的时候这只鼓丢失了,希望找到它的这个人也是一个喜欢音乐的人吧。不知道这只鼓现在存留在世界的何方,可能在天涯海角的某一个小酒吧。你们记着,上面有行字叫做「伴我行天涯」,如果你们见到的话过去拍一拍,这只鼓的声音跟世界上任何一个只鼓都不一样,我一直相信这个鼓上寄托了他的灵魂。

第二年他祭日,我们去祭奠他的时候在拉萨河边放爆竹,然后我抽烟、点烟,放了一排。我们往水里扔花,那么湍急的河流,花不是顺流而下而是在原地打转,我不是在讲灵异,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些事情。我谢谢他曾经给予我的这一个鼓,谢谢他后来诱使我、引发我背着手鼓去开始我卖唱、徒步滇藏和川藏的这段人生旅程。这让我很幸福,谢谢他。

由于多年的卖唱结识了很多的流浪歌手,后来组建了一个小小的乐团,叫做「游牧民谣」。也就是说音乐是羊,我们带着他们游牧的路上经历不同的人,经历的都是幸福的人、好玩的人。

接下来我会着重来讲一些我生命当中经历过的流浪歌手们。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流浪歌手,也是我在拉萨第一个酒吧的合伙人,叫做彬子。他是北京通县的农民,他的木匠活做得很好。那一年他抱着吉他流浪到了香格里拉,从香格里拉九死一生地回到了丽江,他在香格里拉差一点死在泥石流的过程中。

来到丽江后,我们在丽江的四方街打了一架,打完一架后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不打不相识,喝酒喝得很high,聊得也很high。后来我在丽江得了重病,我在床上甚至可以用奄奄一息这样的词来形容,他过来看我带了一只烧饼,他说:“你看我来看你带了重礼来的。”两层油布打开,一只烧饼给我。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他那一天所有的卖唱的收入,他买一只饼,那天他就是饿着的。

过了一年之后我在拉萨又遇着了他,他那个时候是在藏医院路的街角卖唱,我就陪他一起来卖唱。

我旅行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我会把银行卡、所有的钱全部留在济南,只带一张单程的机票去到成都,到了成都之后想尽一切办法进藏。

当时我们在街头一起卖唱,后来我们无意当中聊到了,我说:“彬子,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他说:“我想开一个酒吧。”我说:“我开一个酒吧的话我的人生就圆满了。”“好!我们就开吧。”

那个时候我们身上全部的钱加在一起是500块钱,卖唱啊,包括乱七八糟剩下的这些。500块钱,那就开嘛,果真开起来了。

因为他木匠活非常的好,我们倆就跑到拉萨的近郊去找木头,找了很多木头方子,先把它铺在地上,想办法把它固定住了,然后拿斧头先砍,拿刨子再刨,后来居然地面非常的平整。开业的时候,很多朋友过来看,都认为我们买的是实木木地板。他们问我是从哪儿买的,说这木纹很漂亮。

这是当年的那个酒吧,叫做「浮游吧」。后来我看《诗经》《蜉蝣》篇里边讲:“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这个酒吧后来没有了。

给你们看一看当时酒吧内部的装修,两个流浪歌手真的没有钱了,问人家赊来了颜料,把整个酒吧刷成了西红柿炒鸡蛋的颜色,黄一块红一块。后来我又赊了点墨汁,因为我大学学的是油画专业,还会画画,就用了两天的时间把整个酒吧墙上全画满了画,装修效果还不错,在一面墙上画满了那个时期拉萨的拉漂们。

我们是第三代拉漂,火车开通以后,拉萨就再也没有拉漂了。我留了这张照片,包括一个特写的照片,后来过了几年之后我再看这张照片,我发现里面三分之一的人已经离开了人世,离开了我们。但是我非常感谢,在开这个酒吧的时期,他们陪伴我们共同经过的那段时光,简直就是共产主义的时光,太开心了。

酒吧刚开业的头一天,没有钱进酒水,他们过来看我们,每人都很穷,就抱一件拉萨啤酒过来,我们总共攒了二三十件拉萨啤酒,我们开业卖酒的话就有酒了。

而且那个时候,大家就想做一个比较纯粹点儿的酒吧,也不是为了挣钱,就想给流浪歌手们提供一个平台。所以打出了一个招牌,只要你是流浪歌手,你流浪到了藏地,我们管吃管住。所以后来就导致了这么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歌手比客人还要多。最多时候有七个歌手,七把吉他,两三个客人。

总要吃饭啊怎么办?那就跑到街上去卖唱去,后来发现每天卖唱挣的钱好像就比酒吧卖的钱要多一些。但是辛苦的维系一直就维系到了08年初,还不错。

那个时期有很多人专门过来投奔我们,而且那个时候我们迎来了浮游吧,我们共同的家,流浪歌手大本营根据地的第三位主人。就是这个女孩的旁边这位,叫做雷子。

他那个时候是在后海的银锭桥那里唱歌,他背着一把吉跑到了拉萨做我们的合伙人,然后跟着我们一起在街头卖唱,我听他唱歌的时候,惊为天人。

你知道我们那时候唱歌非常有意思,我们跟人抢生意,右手边经常是一堆安多的喇嘛们,他们在念经,人家给他布施,我们在旁边唱歌,因为别的地方城管会管,所以大家有时候会较劲。每当我们这边有人放下了一块钱大票的时候,你知道那个时期拉萨是不认钢镚的,一毛一毛钱非常的流行,那时候如果有人给我们放一块钱的话,右手边的大德们念经的声音和速度会突然间加快,我们就换一首快点的歌站着唱,很有意思,后来玩得也挺好。

当时我讲:“雷子,真可惜啊,你这么好的嗓子、这么好的创作能力,你这辈子如果被埋没的话太可惜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下来看,他果真被埋没了。后来当浮游吧倒闭了以后,雷子他一路流浪到了丽江,那个时候我不在丽江,他去了丽江,他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要在丽江重新支起这块招牌。因为曾经有人在讲,浮游吧是拉萨的一个时代,它记录了火车开通之前、产业结构翻天覆地变化之前,拉萨那样的状态、那种人的状态。

他想去重新竖起一个招牌开起来,他用尽了千辛万苦,后来所有的钱被人给骗光了,一路流浪回了北京。后来他堕落了,迫于生计地堕落了,没有办法,他去参加了「快乐男生」的选拔。

按他的唱功,照我来看的话,他一个流浪歌手出身,他经过了那么强的市场验证,他唱的歌那么多人喜欢,赵雷不红,天理难容!

但终归还是要输,因为他长得不好看,他输给了这个时代。

他现在的生活依然很艰难,很多时候甚至也要继续当流浪歌手,所以在今天开场之前,我专门把他请过来给大家唱两首歌。我相信今天来的很多人是愿意听我们讲话的,甚至听得进去讲话的,那么记住这个名字,叫赵雷。

这个男人是当时在拉萨跟我们一起卖唱的另外一个流浪歌手,叫做成子。他跟我一起做过一件事情,有一天我们在拉萨街头卖唱,那天生意非常不好。中秋节之前,天上下着小雨,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很冷。

这个时候有一辆猎豹汽车停在我们面前,冈日森格,汉名字叫王东的一个小伙子下来说:“纳木错去不去?”我们说:“去啊!”免费蹭车谁不去啊,不去不就二了吗?!那就去吧。上了车之后才想起来,那天穿的都是单衣单裤,后来想,如果开车让我们回去穿衣服的话不太现实,那就一块儿去吧。

开到半夜,过了当雄一直到纳木错的时候,下起了大雪,雪一直下到了车身的一半,把窗子埋掉了一半,我们被埋到了雪堆当中,那个时候应该经历的是生死的这样的危险了。

气温下降得很快,偏偏是天公作美,那辆车的暖气也坏掉了,而我跟成子还有二宝是没有吃饭的。现在想想那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几个瞬间了,那个时候其实就很开心,我们居然可以体会到那样一种情况,太好了。

车窗摇开,把雪拨开,我们爬出去玩吧。我们在雪地里打滚,打完一个滚儿之后把汽车的后尾灯拨弄开,灯光射出来,然后在里边跳舞,各种跳舞,跳了半天之后,太冷太累了,然后爬到车上,彼此把衣襟解开,大家紧紧的抱在一块儿来取暖,捱了整整一宿。

因为藏地的雪到了每天下午的时候会化掉很多,当雪化掉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当时停车的位置停得太棒了!离我们停车的位置直线距离60公分旁边是万丈悬崖,那天晚上我们那么蹦那么跳,最后一个脚印儿有一半都已经是在悬崖外了,居然他就没死。难道这不幸福吗?太幸福了,很好玩的一件事情。

后来成子从藏地离开了,回到他的西宁老家,离婚,结束了他公司的所有的业务,散尽了家产,然后去了云南丽江。

我们现在把那里当成一个根据地,他在那儿现在开了一个小小的茶馆,然后每天在那里品茶、喝茶,我一直保留着我们两个人一个共同的收藏,今天没有拿来是一个遗憾,我忘记了。

就那一次我们碰见了雪灾,第二天雪化了之后,我们推着车慢慢过那根拉5120的垭口的时候,发现有很多车往外走。因为纳木错已经被雪全部埋了,我们进不去了。所以那天我们做了一件事情,我们帮人家往外面一辆一辆推车,推了30辆车。

因为那个时候不太注意脸部的防护,我们两个脸都被晒伤了,回到拉萨之后,我们很完整的揭下来两张人脸皮。藏地的水分非常少,气候干燥,那张脸皮慢慢的缩水,后来都缩水成了铜钱这么大的,硬硬的和脚后跟上撕下来的皮那么硬的一张皮。

然后每当我看到这张皮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经这样折腾过,我觉得我很幸福。这样挺好,这比我坐在办公室朝九晚五,或者说站在某一个大型场馆几万人给我鼓掌,体会到那种幸福是截然不同的。

这张照片少儿不宜,雷子可以看一下,你应该都没有了。他们经常干这些疯狂的事情,他们会零下几十度的时候跑到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比如说是跑到日喀则的郊区,在漫天大雪的时候全部脱光在里面唱歌,唱给自己听,没有听众的。偶尔有路过的车开过我们,它们会瞬间加速,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很有意思。

这张照片是在丽江拍的,刚才讲过了几个在拉萨的流浪歌手,接着给你们讲几个在丽江的流浪歌手,我称呼他们为我的兄弟们,他们也是这样称呼我们。

卖唱的时候我们会把一个琴盒打开,上面写着「边走边唱 支持原创」。跟你们一般理解的流浪歌手不一样,我们这帮人从来不会拿着一个歌本说:“嗳大哥,点首歌吧。来我给你唱一个《最炫民族风》。”不唱这个,最多唱的是自己的原创,希望能找一个知音。

那么什么情况导致了大家只有在街头才可以唱自己的原创呢?所以刚才一开始我讲,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有时候要叹息一声的一个社会,我们不仅不能够在很多的时候免于恐惧,很多的时候,我们的艺术作品(所能获得的一切)也不能够免于匮乏,我们本身也不能够规避他们免于匮乏这几个字。很多的时候,流浪歌手呈现了这样一种状态。

用我的照片给你们做一个解释吧。可能我的脸会很脏,可能听我唱歌的人他未必会衣冠笔挺,可能只是藏地的一帮小孩子们,但是跟他们相处,当你在唱歌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仅是在玩音乐,同时你也在玩你的人生。

这帮孩子是在后藏日喀则地区的一帮捡垃圾的小孩子。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我那天给他们唱的是许巍你知道吗?我想唱我自己的歌他们听不懂,而且少儿不宜,就唱许巍的歌吧。

他们听我唱完歌了之后,每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橡皮筋包扎的一小摞钱,一毛一毛的,每个人抽出一毛钱放在我面前,那天我哭得很厉害。因为那天,有一盏路灯就像今天这样子打在我的头上,昏黄昏黄的灯光,小孩子们脸很脏,鼻涕疙瘩都有,看得很清楚。

我可以用圣洁这个词吗?给我的这种心灵触动,那一刻让我觉得很幸福。我把它放到今天的演讲过程当中,来跟你们一起来分享一下,希望你们能够体会到一丁点吧,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的这种认可,两个人之间的这种认可,抛弃年龄、抛弃社会标签,彼此的这种认可,可以让人很幸福。

中间这位叫大军的歌手,他号称丽江流浪歌手当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人物。他是少数民族仫佬族的一个男人,他从广西一路流浪到了大理,从大理流浪到了丽江,一路卖唱,颠沛流离了十几年。他的人生我看不懂,虽然他一直都很开心。

他曾经用七八年的时间,攒够了十五万块钱,然后拿十五万块钱去做了一张专辑,甚至都有刊号,一分钱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做完了这张专辑之后,他在丽江街头来卖这张专辑,卖得还不错。但凡回笼出了一部分钱之后,他拿这个钱继续去录歌,录完之后继续在街头传播。

有一天我真是急了,也喝了点酒,我说:“兄弟我孬好不计啊,我在传统媒体当中好像还有一点小小的影响力,我帮你做一下推广宣传吧。”他唱歌的时候那种状态非常好,而且人长得非常帅,像梁家辉。

他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子?我在做我觉得很开心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通过那种途径、那种方式,让我挣很多钱?”我一开始觉得他在说假话啊,但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发现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如果你们去丽江的话,现在可能在街头还会碰见他。他很辛苦,每天到了晚上11点的时候,还在街头唱歌,卖他包装精美的,十几万块钱制作出来的这张专辑。

在他身上发生过这样一个故事,我觉得他是最有资格享受《流浪歌手的情人》这首歌的人。

他的爱人是一个胆子很大,而且在我来看非常牛叉的一个女人,是一个大学生。去丽江玩的时候认识了他,后来结束了自己的学业,大学毕业之后,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在城市里边非常优越的生活,来到他的身边,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

恭喜她,去年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个宝宝。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街头,逗着孩子,唱着自己的歌,来挣每天的饭钱。大军很爱他的媳妇,他每天挣的钱但凡能够多出预算150块钱,他就要给自己的爱人买一条花裙子,碎碎的绣花裙,据说现在整个衣橱都已经放不下了。他的爱人跟我来抱怨,说:“你劝劝他吧,他跟我买别的也行。”

但我想,这是这个流浪歌手表达自己情感最好的方式了。你爱我,我爱你,我每天要给你买一条花裙子穿。祝福他们,这段视频我会发给大军看,我们给他鼓鼓掌。

在丽江认识了那么多流浪歌手,他们之前的社会身份、职业背景不尽相同,可能跟我们在座的很多人都在重叠。

最右边这位叫做乔,以前是机场的机电工程师,现在是一个流浪歌手。中间这位叫做靳松,是最早迷笛(音乐)学校的教员,现在是一个流浪歌手,我们乐队的成员。左边这位可以不提他。

下排第一位叫做小植,是一个民谣神童。当他唱歌的时候,你会发现像一个30岁的男人在讲他的往事,而他的实际年龄只有19岁。

中间这位叫做路平,是个西安的男人,在丽江一家叫做低调的酒吧。他以前是一个公务员,放弃了公务员的生活跑到了丽江来过这样的生活。

我问过路平,我说:“你能走出这一步,跟我们其他人不太一样,你是从体制内跳出来的,为什么你会这样子?”

他的回答是:“就像是佛家讲三千烦恼丝一样,在这个世俗的社会当中、实用主义者扎堆的这个社会当中,我做的事情越多、接触得越多,我的烦恼越多,我不希望自己烦恼太多,我希望过得稍微简单一点。”

可以笑话我胸无大志、对社会没有贡献、没有追求,但是你换一个角度来想一下,什么叫做理想?什么叫做追求?你们现在追求的一切到底是什么?照我来看只是欲望而已,财色名食睡,体面的受人尊敬的生活演给谁看?做给谁看?别人觉得你过得好你就过得好吗?你这一辈子你扪心自问,你真正觉着自己过得特别舒心、特别开心的日子有几天?

我在职场当中问过很多人,这是为什么我在我的行业当中朋友很少的原因,我们聊不来。我问他说:“真的掌声如雷时你就很开心吗?这种开心会持续多长时间?你内心真正安宁的时刻又有多少?”

不要想那么多太虚的东西,有些时候,人是可以活得稍微自私一点的。这种说法可能有点叛经离道,但是我坚持我的看法。

有一个作家叫做陈岚,她后来加入了我们「游牧民谣」,当时我们一起巡演到了澳门大学。她后来以我为原型写了一本书,叫做《小艾向前冲》。她在这本书里边用她的方式在笔端做了一下探讨,就是一个主持人,貌似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还不错的收入、体面的生活,为什么愿意来做这样的一些事情?

但是她后来的结论是,我终究是要回归的。我给她的建议,或者代表我这个群体给她的建议是,你要写第二部,写一个续集吧。在续集当中,我们依然会浪荡在天涯,混迹在江湖,以梦为马。

我今年33岁了,离40岁没有几年了,父母慢慢年龄也要大了,由着我可着劲折腾的时光我不知道客观来讲还有多少年。我只是希望,在我年轻的岁月当中,我做了一些我年轻的时候该做的事情。我代表我的群体来讲这些话。

后来在丽江,唯一剩的一家酒吧叫「大冰的小屋」,这家酒吧一半是书吧,另外一半的话,可能卖点我们自己做的酒。

有人讲大冰的小屋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因为最早开业的第一年,我不卖酒我卖汤。同样秉承了在拉萨的一贯作风,可能有点矫情吧,我不想投钱,我就是一分钱没有,要空手套白狼把这个酒吧开起来,后来果真开起来了。

这个酒吧是别人先开起来的,我去了之后他送给我的,送完我之后,那个人在丽江就开始一门心思当艺术家了,这是大冰的小屋的由来。

这个小屋,有人讲它是很神奇的一个地方,发生过很多神奇的故事。那么多发生在这间小屋的故事,我择其中的一个给你们讲一下,因为时间有限。

曾经有一对小两口,他们来到了云南丽江。那个女生长得特别白,我这辈子见过最白的就是她,温文尔雅,拿一支录音笔来录我的歌。当我唱歌的时候,唱《乌兰巴托的夜》、唱《德令哈的风》,她把它录下来后来发给我,我们一直有邮件往来。

后来她离开丽江之后,差不多是大半年之后,发邮件再也不回,过了一年我才知道,这女孩子离开人世间了。她那次来丽江,是她的男朋友陪着她最后一次出来游历人生,去几个她想去的地方。

那个男人是一个新加坡的男人,他后来留在了中国,定居在了西安,在西安开了一家小小的酒吧,仿照大冰的小屋,叫做「如是丽江」。

可能讲到这里你们在想,这个男人到此刻可能还一直沉浸在缅怀、怀念、伤感这种词汇当中,未必。

前段时间我又去了一次西安,去他的酒吧看望这位朋友,给他送了一副唐卡。当我接触到他、看到他的时候,我发现他是很开心的,他呈现出来的状态是很安宁的。

他提到往昔的时候那种深深的眷恋、深深的爱恋依然存在,但是只是像提到一个出一趟远门的好友,他没有呈现出来那种悲苦的东西。

我想可能就是因为当两个人一起携手走在天涯,来体会那样一种生活状态的时候,他们灵魂的上那种默契,以及彼此心灵中的那种抚慰,会一直绵延他们的终身吧。希望如此。

最后要讲的这一两个故事,代表人物叫做「菜刀」。

借一席这个宝地我发一个招募令,每年我们「大冰的小屋」会招募几名义工,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第十二名义工来入住了,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传奇,不牛叉的人我们不招。

这个小伙子叫做菜刀,他是一个退伍兵。当年混迹到丽江的时候过来报名,说:“大冰哥,我想来当你小屋的义工。”我说:“你不够牛叉。”他说:“好吧,三个月后我回来我会证明给你看。”

可能每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不同,我可能只是想说,你是一个最起码把「实用主义」这几个字,可以先暂时抛到脑后的一个人,他可能理解岔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情让我很佩服,他就背起了一个吉他,去了一个叫罗布泊的地方。他是中国第一个背着吉他,横穿罗布泊的男人。他进去的时候体重是110斤,出来的时候只剩了92斤。一个男人,像一个骷髅架子一样立在我小屋门口,然后问我:“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我说:“来吧,你来当酒吧的掌柜吧,当义工吧。”于是他就留在了这个小屋。

他天天往外撵客人,他觉着你让他不爽了他往外撵,他觉着跟你聊天没有价值他往外撵,可能这也是跟城市里面的酒吧、与城里面的人不一样的地方吧。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活得稍微自我一点呢?我们逃到了一个几乎到了天涯海角的地方,给自己造了一个小客厅,那我只招待我的朋友就好。当然我也不是完全这么想,菜刀这样可能做得有点过分,现在好很多了。

后来他在小屋里面看书,因为他之前可能读的书少。看了很多的书之后,有一天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说:“我希望我接下来的人生有一个很好的转折。”然后他就去了宁蒗的山区,做了一名支教的志愿者,货真价实的支教的志愿者。

接下来的两年,他就一直在丽江和宁蒗两个地方来回地奔波。因为他没有任何的收入,他就定期回到丽江,回到大冰的小屋,然后卖卖自己的碟,卖卖专辑,顺便我给他发一份工资,靠这个来支付路费以及给孩子们来买肉。

后来确实有一天,学校运营不下去了,他就狠了狠心,上了一回电视,叫做「中国达人秀」。他上去说:“我要给孩子们来挣点买肉吃的钱。”后来情况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这个流浪歌手,这个「菜刀」,他除了当志愿者之外,同时还在酒吧里面继续当着我们酒吧的驻唱歌手。所以我们后来宣传说,我们酒吧的歌手是支教志愿者。

几个月以前,我发现了一个案例,在康巴地区有一个小学,在夏天的时候被山洪把整个学校给冲毁了。后来我们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募集到一批善款,然后当时需要一个人选,进山去把这批物资做一个直接的对接。选择来选择去,后来菜刀说还是他去吧,他就去了。

他之前没有进过藏,到了西藏,到了康巴藏区以后,他在那里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那个学校给盖好了。他现在有一个计划,明年开春的时候会重新再上去。上去干嘛呢?帮孩子们顺便去把宿舍一块也盖好。

菜刀现在没有太多的经济来源,他从武汉到了重庆,在重庆依然在街头卖唱,他很享受流浪歌手的这种状态,他觉得这样的话,会让自己的各种状态能够调节得比较干净一些。如果你们碰见他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放一张大票在他的面前。

时间有限,关于流浪歌手的故事,脑子当中如果散开了来讲,我可以讲上几十个,比如像那些一路磕着长头,磕到拉萨的我的流浪歌手兄弟们;比如像那些用一只手鼓改变了整个中国民谣界的配戏方式的流浪歌手们;比如像那些此刻把乐器捆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环球旅行的流浪歌手们;比如像那些散落在不同的城市,游走在不同的社会标签之中,但是永远愿意让自己某些时刻当一个非实用主义者的那些流浪歌手朋友们。

时间有限,我再占用最后三十秒钟的时间做一个结案陈词。

我理想的一种生活状态是,我年轻的时候,能够跟这帮朋友们在一起,我希望老了的时候,身边还有这样一批人。

我希望

年迈时

能够住在一个小农场

有马有狗

养鹰种茶花

到时候

老朋友相濡以沫住在一起

读书种地

酿酒喝普洱茶

我们齐心合力盖房子

每个窗户都是不同颜色的

谁的屋顶漏雨

我们就一起去修补它

这个世界是不是你想要的

为什么那么纠结于它

简单的生活呀

触手可及吗

那么接下来

咱们就一起出发

发言完毕,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