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励四川成都人。学过地球物理,干过深海打捞,2002年辽宁大连“5.7”空难黑盒子打捞者,创立了世界上最大的集地球物理仪器开发与销售为一体的地球物理仪器公司,后来成为电影制片人,先后拍摄了《安阳婴儿》、《观音山》、《二次曝光》以及《后会无期》等电影。

什么是男人

2015-09-16北京
太喜欢这电影了,就是自由与人性,就那种感觉,那种强烈,本来是获得了自由,不要了!我们这一辈人里面有一些男人,就像我这样,是属于特别个人英雄主义的,有时候渴望流血的,就我们经常说脑袋别腰里的,说让死立刻就死。
  • 25507
  • 33

已有33条评论

加载中...
TOP
© 2014 一席. 京ICP备13001689号-1
Τ¸Τ 您还没有登录哦 登录后才能使用喜爱、评论和收藏的功能 请在导航栏处登录或注册 感谢! 关闭
oops,这里有点问题 关闭

什么是男人

方励 2015-09-16

电影对我一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我的记忆一直可以追溯到1958年,我5岁的时候。四人帮粉碎以后,《牛虻》第一次重新再放出来,五十年代电影。当时我去看的时候,我就问我自己,我记的那些镜头是不是准确,我真找着了。第一个是牛虻要锯那个铁窗,爬下来以后,一下惊动那个哨兵,还有被枪毙的时候那排枪,我就是说5岁的记忆是片段式的,但这些画面你一直记得。


从小学,就6岁半以后,就是看的电影是大量的,你知道,现在的人,我们说看电影。整个六十年代,看电影是常态,学校每个礼拜组织看电影,我们铁路俱乐部嘛,就原来张国立在的那文工团,到现在,我光《乔老爷上轿》都看过两遍,那是上小学一年级啊,60年的《乔老爷上轿》,《蒂萨河上》,前苏联的,到了65年以后,大量卫国战争电影,在那之前,大量是东欧,保加利亚的,罗马尼亚的,波兰的,东德的,前苏联的,就那个时候最多。


中国电影也多,比如说我家第一次被红卫兵抄那天,我就是拿着居委会的介绍信去我们西大街电影院,红光电影院,买团体票,买的什么电影票呢,《五彩路》,到现在还记得,飞呀飞呀,飞呀飞呀,就那个歌儿还记得。那天家被抄了,但你并没有自己想过去拍电影,虽然你十八九岁的时候特别喜欢摄影,然后二十一二岁自己做暗房,天天自己做放大机,喜欢构图,喜欢这些,喜欢走到哪里都拍,但是你还是没有想到去干电影。


一直到1995年。我1984年离开研究所去外企工作,刚一上班,我跟我的老板就成朋友了,David Josephson,一个老美,我们就神聊,我就知道好多电影没看过,所以我看《教父》就是85年春节。《教父》,还有《The Killing Fields》,就是柬埔寨的大屠杀,那些电影都是那个时候,但印象最深是我87年去美国留学,住在一个房东家里,里面有收费电视,收费频道,电影频道,HBO,Cinemax,还有个Showtime,三个频道它全有,哇,疯了,天天就是电影,只要一有时间晚上就电影电影电影电影。


但这里面对我印象最深的电影,就在那个时期,是哪一部呢,是《Runaway Train》。那是关于自由,生,死,我就一直找不到这个DVD,我每次去盗版碟店我就问,有没有这个《Runaway Train》,但我又不知道中文名字。一直到五年前,有一次偶尔在网上搜出来,有人把它翻成了《暴走列车》。找到了,然后我才知道编剧是黑泽明。它讲的是一老一少两个逃犯,从下水道越狱出来,满身缠满了那个塑料膜,爬出来,最后阴差阳错,上了四个机头连在一起的一组列车,然后不小心,那列车跑了,然后里面还有个女性的列车员在上面,然后就这三个人,这个纠结。


但是它最打动你的是,这个老囚犯面目特别狰狞,这个小囚犯特别可怜巴巴的,就这两个在纠结,打斗,就是互相,本来是哥们儿,后来又打起来了,那个龇牙,那种满口脏话,特别狰狞的面目。后来这个监狱的狱长,坐着直升机要逮这个人,就最后这两个男人较劲儿,最打动人的是什么,就这么一笔亮色,当这个小囚犯跟那个女的冻得都要死了,在阿拉斯加拍的,加拿大拍的,冰天雪地,突然发现这个车怎么暗了一下,一抬头,这个老囚犯把机头解了,把身留给他们了。因为这条铁路是走向死亡的。因为这个火车脱缰了,它不能够在正线上跑,把它拐到一条死亡路上去,最后会坠崖的。这个老犯人,把这个钩摘开了以后,就是一抬头,那么狰狞的面目,那么温暖地一挥手,一笑,那眼泪哗就下来了。


最后那个画面我到现在一辈子都记得,不会忘的。他是个胜利者。那个警长被他拷在这个车头里面了,他爬到顶上,寒风凛冽,一片荒原,然后冰天雪地,自己站在那个车顶上,身体稍微前倾。火车还在跑嘛,完全胜利者的姿态。太喜欢这电影了,就是自由与人性,就那种感觉,那种强烈,本来是获得了自由,不要了。


我们这一辈人里面有一些男人,就像我这样,是属于特别个人英雄主义的,就是说有时候渴望流血的,就我们经常说脑袋别腰里的,说让死立刻就死,如果是有意义的,能让我激动的,根本就不吝的,有的时候是,比如说,为了正义也好,为了他人也好,有的时候你就是渴望流血。男人嘛,什么叫男人,就你是渴望流血的,软了吧唧 ,整天哄一女人,那不是男人,男人是去死的。


昨天晚上我们聊很长时间,聊的就是当年英国的二十年代一个奥运冠军,后来死在中国那个,我一下忘了名字,就《烈火战车》那个主角(埃里克·利德尔)。昨天晚上就谈他的第二个故事,就是现在我们决定要跟他们合拍的这个电影,就是讲到一个日本军官和这英国战俘,本来是在两个阵营,最后这个日本的看守长变成了同情战俘的,把那个富翁给杀掉了,但最后他被日本人枪决了。


就你会经常在电影里面找到平常你可能特别渴望遇到的人,但你很难遇到,但在电影里遇到了,所以超级兴奋,就这种东西。所以为什么我刚才没有说完,跟你们说我在95年看的,就是美国战争部拍了一个系列,叫《Why We Fight》,我们为谁而战。为什么我们作战,就是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战争部为了呼吁美国的舆论,支持美国参战,就拍了一个系列。其中有俄罗斯战役,The Battle of Russia,然后这个电影是The Battle of China,就是关于中国战事,或者中国之战,中国战役。


你知道什么画面打动我吗,就其他都记得,就你一辈子不会忘的就那一组画面,就是当所有的老百姓追随国民政府向西迁移的时候,这个列车上,车顶,车边,车头,扒满了人,但是这个列车是缓缓行进的,它最打动你的不是这个列车,是这个列车每走过一段,后边这些农民把铁路扒了。这个太打动你了,就是说,前面那是逃难的,车顶上逃难的,留下来这些人,火车一过,这些人扒铁轨,把铁轨不留给日本人嘛,没有追兵嘛。


光从这几幅画面里面,你就能读到多少故事在里面,车上车下,铁路上铁路下,前面后面,多少悲欢离合,妻离子散。战争突然落在所有人的头上的时候,这有多少故事的可能性。所以后来我就构想了我一直想做的一个电影,叫《最后的列车》,就一直没有找到能接得过去的编剧。而且我是把整个事件构建成为武汉保卫战的前夕,当日本人占领了南京以后,三路进军,包围武汉,一路从沿长江,最后被阻塞在马当,还有一路穿过大别山,从江西这边绕道,薛岳在那边阻击,还有一路北路,沿着陇海铁路,从平汉铁路往下来。最后老蒋,花园口决堤。就一直想做这么一个电影,一个正常schedule的旅客列车,一夜醒来,中原大地一片汪洋。所以那是我一直想做两个主角,一个高三的女孩,或者大一的女孩,想做一个四川的逃兵,有两个小人物在这列车上呢,因为你读过很多这个历史上的,就是你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就一个战争突然落到大家头上的时候,人的很多命运就从此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