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格辉格,本名周飙,浙江嘉兴人。译有《自由的进化》,著有《自私的皮球》、《沐猴而冠》。大象公会创始人黄章晋评价辉格是中国极少数能成为贾雷德•戴蒙德《枪炮、病菌与钢铁》作者)的人。

沐猿而冠

2015-08-23上海
现在大家看到标签横飞,比如文青、科技宅、法左、五毛,小粉红最近好像比较热闹。我们无法像在熟人社会那样对接触到的每个人都认真对待,只好用这种简单粗暴贴标签的方式,这可能是我们网络社交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辉格从生物学家的视角思考我们生活的社会为什么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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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猿而冠

辉格 2015-08-23

在没有问答的情况下,一个人嘚嘚嘚说半个小时,对我来说还是挺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像只有做梦的时候才发生过。


据说哲学家有一个永恒的问题,是问我们是谁,或者用第二人称的方式来问的话就是你是谁,这问题好像听起来挺难回答的,不过,我知道有一位法国的美食家也是个哲学家,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好像可以用来帮助我们回答这个问题,他说,告诉我你吃些什么,我就说得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像有点道理,在古代的农业社会当中,假如你听说一个人天天吃肉的话,那你就可以非常安全地猜到他是一个富人,甚至是一位贵族,因为那时候穷人吃不起肉。我这不是瞎说的,历史上有这样的证据,比如说有一个比较简单的证据就是,考古学家发现,考古学家去挖坟挖出来那个量大腿骨可以测量身高,发现在古代,富人的身高明显就比穷人高很多,可能平均值可以高到几个英寸,因为身高和营养状况是有着密切关系的,就是说营养状况里,特别是肉类和奶类的摄入就是有明确关系的。以前有一句话,就是说以前穷人或者老百姓管富贵的人或者当官的人有一个称呼叫“大人”,在我们现代人听起来,好像这个“大人”是个象征性的说法,但实际上它是可以从字面上理解的,确实富贵的人要比穷人大,高大。


不过他这个回答也明显有他的缺陷,就是他显然把他关注的点仅仅集中在一个人处于哪个阶层和他的职业,但是,一个人的属性当然不光是他的职业和阶级,它还包括很多的方面,比如说我们翻开任何一本百科全书,去翻一下它的人物词条的话,我们就会很容易看到它们是怎么去描述一个人的,常被提到的一些属性就是性别或者他生活于哪个年代,他是什么民族的,他的职业,他说什么语言,来自哪个国家,来自哪个地区,他信仰什么宗教,还有他持有什么意识形态,受过什么教育,这些东西呢我们通常会把它叫做文化特性;这些特性里面有一些呢,是可以把我们每个人和其他人区分开的,我们把它叫个性;还有一些特性是可以把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其他的群体区分开的,或者一个宗教群体一个教派跟其他教派区分开的,我们会把它叫做民族性,或者是这个团体的特征;还有一些特征是可以把我们整个人类跟其他动物区分开的,我们就会把它叫做人性。


实际上我刚才又提到其他很多特性也可以反映在吃的上面,比如说性别的问题,男孩子就明显比女孩子更偏爱肉食,而女孩子好像更喜欢吃小零食。那同样的就是比如说在几十年前,当社会流动性还比较低的时候,你吃不吃辣吃不吃花椒,下面条的时候要不要放香菜,或者你能不能消化肉食,消化面食,吃不吃羊肉,通过这些特征我们就很容易去,有一定把握地猜到就是说,一个人来自国内哪个地区,是南方人,北方人,西南人还是西北人。比如说我妈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消化面食的,不能把面食当作主食来吃的,她也吃不了羊肉。


那萨瓦兰是盯住了吃这个问题来猜我们是谁,实际上我们把萨瓦兰这句话里的那个吃这个动词换成任何其他,比如说,穿,住,行,玩,各种动词,这句话可能同样都成立,部分地成立,当然有效程度可能不太一样,比如说我们看一个人住什么样的房子,穿什么样的衣服,开什么样的车,家里布置些什么家具,平时听什么音乐,用什么社交软件,都可以猜到他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吧?从当代来说,假如你想猜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你可以把他手机拿过来,翻一下里面装了一些什么应用,也就能猜个大概了。不过这个方法对我不管用,因为我的手机是这样的装不了什么应用,不过这好像也提供了一个什么线索,可以用来猜猜我是怎么样的。


那么我们谈论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就是说大家好不容易跑过来听我这胡扯,当然就是,描述这些事情可能本身也挺有趣的,对吧,就好比早期的博物学家,还有那些各种昆虫爱好者,他们会跑到野外,满世界把虫子抓过来做成标本,然后描述它们的特性,做个分类,打上标签,然后放到博物馆里去展示,就像我们把人归类一样,把他归成基督徒,穆斯林啊,黑人,白人,南方人,北方人。如果仅仅停留在这样的兴趣,那好像,当然可能也有点意思,但是对我来说就满足不了了。像我这样就是说对生活还有世界,有一些哲学方面兴趣的人来说,更希望能够就是说通过这样一些观察,能够让我对世界和我们的生活有一些更多的理解,比如说,我能不能了解到我们的祖先,在整个进化史当中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们经历了什么样的环境条件,还有我们生活的社会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还有就是我们从小被熏陶在其中的那个文化,把我们成长过程当中一直跟随着我们的文化,最终是这些文化把我们教化成了一个文明人,这些文化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而不是别的样子。


这些问题在我年轻的时候总是给我带来困扰,幸运的是后来我读到了一些生物学家的著作,比如说这位老兄,德斯蒙德•莫里斯写的《裸猿》,还有比如说戴蒙德写的《第三种黑猩猩》,还有其他一些的类似的著作。那么生物学家和其他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有什么不一样呢?或者说有什么优势呢?


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就是他们看待人的时候,会把我们人和其他动物放在一块,比如说和我们猿类近亲放在一块,和黑猩猩放在一块,或者其他哺乳动物、灵长类,甚至和其他脊椎动物放在一块,比如说跟鱼类放在一块比一下,为什么我们的肺是那样的。另外一个优势就是说,生物学家很自然的会采取一种进化的观点,进化的观点会引领他们把眼光放到很远的位置,比如说几亿年前,几千万年前,几百万年前,这样就有一种历史的视野,可以帮助我们把事情看得更清楚。


这样说起来可能有点抽象,但我可以举几个例子。比如说动物学家会怎么看待我们呢?这张图上显示了5种大猿性器官的测量值,最左边是倭黑猩猩,黑猩猩,中间是我们人,然后是红毛猩猩,大猩猩,上排是雄性的,下面两个小圆圈是代表睾丸的重量,睾丸的尺寸,那个箭头是代表阴茎的尺寸。雌性的这一排,下面那个十字架是代表外生殖器的尺寸,上面那两个小圆是她的乳房的尺寸。动物学家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们先看睾丸,睾丸的尺寸能看出什么呢,能看出这个物种它两性关系是不是很混乱。原理是这样的,假如说两性关系非常混乱的话

睾丸就会很大,因为雄性精子战争就会很激烈,什么叫精子战争呢,就是不同雄性的精子在同一个雌性的身体里竞争,比谁先到达卵子,先到达的那个就有机会让对方受孕。如果这样的精子战争很激烈的话,那么雄性就需要在迅速地短时间内制造大量的精子,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比较大的睾丸。


那么我们看看人类被排在什么位置,人类的睾丸尺寸大概比那个黑猩猩小一号,但是比大猩猩要大,你看特别是我们跟体型比较的时候,中间大圆代表的是体型。从这一点动物学家就做出了一些推断,就是认为人类的性,当然不是说当前,跟我们黑猩猩的近亲分开以后那段历史上,似乎我们的性关系不像黑猩猩那么混乱了,也不像Bonobo(倭黑猩猩)那么混乱,但我们还是比大猩猩要混乱一些。


那么这就说明就是,我们的配偶制度的确起了一点作用,的确降低了混乱的程度,但是也没有降低到像大猩猩排他性那么强烈,那么忠贞不渝的那种程度。


现在我们再来看,生物学家现在又把尺子指向了另一个器官,就是女性的乳房。为什么女性会有那么大的乳房?我们可以跟其它猿类比一下,而且所有的哺乳动物的乳房,只有在哺乳期才是隆起的,而我们女性的乳房是永久性隆起的,不管需不需要哺乳,而且这种隆起是因为里面塞满了脂肪,这些脂肪对哺乳毫无帮助,它不是因为塞满乳汁,而且相反,我们人类这样的乳房其实不适于哺乳,真正适合哺乳的是我们很讨厌的那种袋状乳房。那么为什么会那么大,其实我们都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大,因为它是用来吸引男人的。但真正困难的事就是说,为什么女性需要吸引男人,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动物界当然也有性相互吸引的情况,但是动物界需要吸引对方的都是雄性,不是雌性,雌性不需要吸引对方,因为雌性的交配,就是说她的繁殖资源非常宝贵,不会被浪费掉,就是说在动物界没有女人会嫁不出去。但是现在对人类来说,女性居然需要吸引男性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那么当然对这事情有一些解释,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一种解释得到了学界的公认,所以还基本上是一个谜。但是我们至少从这件事情上可以了解到一点,就是在我们的跟黑猩猩分开以后的进化历史上,很早以前可能我们的男性已经有机会挑剔女性了,挑剔他的配偶了,其他动物的雄性是不挑剔的,那么为什么会挑剔呢,这很可能就是说跟我们的择偶模式,还有我们的家庭结构,甚至跟我们的社会结构都很有关系。


刚才我们说到了一些身体器官方面的事情,那么现在我们重新再回到刚才一开始我提到的萨瓦兰的那句名言,有关吃的,现在我们转到了生物学家的那种进化视角以后,对吃这个问题上我们能不能说出一些更多的道道来呢,好像也可以。


这是黑猩猩的牙齿,牙齿长成什么样跟吃很有关系,那么人类的牙齿呢,特点是比较齐备,跟猪很像,因为我们都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所以各种功能都要有,门牙主要是用来切削的,犬牙是主要用来穿刺和撕咬的,臼齿是主要用来磨的,研磨,我们都有这一套牙齿,不像食草动物,就是像马,马你去看只有前面门牙是用来切削的,后面就是磨牙的臼齿了,中间没有犬齿也没有前臼齿,而且它的那个臼齿的牙冠非常高,可以经历很长时间的磨损。像食肉的猫科动物就相反,它的那个犬牙就特别发达,它没有用来研磨的臼齿,它的臼齿已经演变成两把刀片了,主要是用来切削的。


所以首先我们是杂食动物,我们的牙齿长得跟猪差不多,但是我们的牙齿(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就是说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的一个就是,我们的牙床和黑猩猩相比,或者跟其他猿类相比都大大缩减了,整个牙床包括我们的下颚都已经大大缩减了,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们的吻部收得很紧,收到了跟颧骨对齐的地方。其他动物你们去看它们的吻部突得很出的,因为吻部突出可以把嘴巴的开口度拉得很大,可以咬住很大的东西,我们的开口度很小,我们张再大也张不了那么大,没有人能把嘴张那么大。


这个牙床萎缩和下颚缩小的一个结果就是说,我们最后两颗臼齿都很难长出来,所以才会有智齿这种说法,勉强挤出来就很容易发炎。那么,这样急剧的变化一定得有一个解释,甚至这样的变化带来很多困难,就是说,一个我们的臼齿长不出来会发炎,在古代你们知道没有医疗条件的时候,发个炎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可能就死了,还有就是说我们的牙齿挤那么紧,牙缝里容易塞东西,也容易导致发炎或者蛀牙。


我们把牙齿弄得这么小是付出了代价的,但是付出代价肯定是有原因的,想来想去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我们不再需要那么大的牙齿了。为什么我们不需要那么大的牙齿,可能动物学家就猜:我们一定是有什么别的手段代替了牙齿的功能用来处理食物。那么想到两种可能性就是,一个用棍子敲,或者研磨,磨,用臼杵的装置来研磨,还有一个更明显的理由就是说,用火烧也就是烹饪,曾经有人认为烹饪这么高级的东西肯定是很晚才出现的,但是牙齿,还有我们的肠子也大大缩短了,还有我们的食物在胃里停留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了,像猫吞下一大块肉之后,它会可能要花四五个小时甚至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这块肉一直停留在它的胃里,但是人吃了一顿肉了以后,那个肉在胃里也就停留一个多小时。所以在结合了其他考古证据以后,人类学家就推测就是说,很可能我们在170万年前,也就是我们能人祖先生活的那个时代起,我们就已经会使用火了,也已经会使用棍棒或者石器来敲打、研磨、加工食物了。


到现在为止我所有举的例子,谈论的那些特性,涉及的都是我们有关吃,有关饮食还有我们的男女关系的,这些构成了一个物种最基本的生存需要。但是一个物种还可能有其他更高级一点的需要,比如说我们人类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是群居的社会性动物,我们有很复杂的社会关系以及我们处理社会关系所需要的心理能力,那么,这些心理能力也是逐渐进化出来的,而且这个过程当中也会在我们身体上留下痕迹。


我这里想举的一个例子就是说,我们这种社会能力在我们身体上留下的一种痕迹就是我们的眼白。你们看,人类是有眼白的,猩猩是没有眼白的,其他猿类也是没有眼白的。那么眼白是派什么用场的呢?它是用来做近距离交流的,面对面的近距离交流,就是说有眼白的眼睛可以让对方很容易注意到你在看哪个方向,你在盯着什么东西看,是不是盯着你看或者盯着别的东西看,这个东西很有用。其实最有用的一样东西是,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是朝向哪里的,这一点对我们的语言能力的进化非常有作用。


我们想想我们是怎么说话的,我们说话的时候如果想指一样东西的话,我们会用一个代词或者用一个名词,但是实际上如果只是从词汇本身的话,我们听的人其实是很难知道他到底在指什么东西的,这时候一些辅助手段就特别重要,这些辅助手段就是各种表情和手势、姿势,包括一种最基本的手势叫做以手指物,我指着某样东西。第二种就是目光跟随,这个就是说你要看到别人,跟你说话的那个人在看什么东西,然后你跟着他的目光去看。第三个就是共同注意,他在注意一样东西的时候,你也能知道他在注意什么,然你也注意过去。还有一个更高级的能力就是叫意图读取,就是你看到他在注意一样东西,然后你就要猜他为什么要注意这件东西,他对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发生兴趣,他有什么意图他想干嘛。为了发展这些能力,我们首先需要一个能力,就是我们得知道对方的视线是朝向哪里的,眼白就在这里起了一个作用。


到现在为止,我所谈论的所有可以给我们认识人性或者我们的历史带来线索的特征,全都来自身体特征,但实际上我们不必要局限于身体特征,其实我们的心理特征还有我们的行为表现,还有甚至我们创造的人工物品,以及我们创造出来各种文化元素甚至制度元素,都可以提供这样的线索。


我这里想举一两个例子,因为光这么说的话你可能不知道我什么意思。比如说有一些东西特别萌特别可爱,而且大家公认都非常可爱,非常萌,这是为什么,当然有些心理学家可能会告诉你,这是都是催产素惹的祸,因为我们当这种情况下,我们体内会分泌大量的催产素。可是催产素这种说法其实没有解答我们的问题,它只是说这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how,没有回答why,而且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有些东西很萌,另一些东西又不觉得呢,当然心理学家后来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他们发现一些共同的特征,还是有规律的这个事情:被我们认为是萌物的东西往往是比如说大脑袋,圆胖胖的脸,小鼻子小嘴,腿很矮,脑袋是相对于身体就很大,眼睛大大的很清澈,还有它的叫声可能听起来像儿童的啼哭声,所有这些都是婴儿特征,或者说儿童特征。那么很明显就是说,大自然把我们设计成了这个样子,让我们去怜爱我们的孩子,让我们对孩子的动作,他的容貌的变化,很及时地做出反应,好最好地去照顾他们,这个理由很明显对吧,要不然我们就不会存在下去。但真正特别的地方在哪儿呢——对这些萌物的怜爱反应不仅限于女性,男性也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也很强烈。


这就比较奇怪,因为在动物界,雄性对幼崽的这些事情是没有什么反应的,我说的是大部分情况啊。这就透露出一种信息一个线索,让我们去猜测,就是说,说明可能我们很早以前,也就是说我们刚才说的这种心理机制被塑造的那个年代当中,我们的男人已经开始和他的配偶共同分担养育孩子的责任了,很可能是这样。这个线索再加上其他的线索,比如说关于我前面说的乳房,乳房尺寸还有我们睾丸尺寸的变小,这些线索结合起来就是提醒我们考虑这样的一种可能性就是,或许我们的配偶制度,我们的婚姻制度,甚至我们的家族结构,这些东西曾经被很多学者认为是很晚才出现的,但看来不太可能,有些人认为它们是在农业时代以后才出现的,但看起来很不像是这样,因为很多社会从来没有在农业社会,从来没有从事过农业,但他们也有这些特征,他们可能一直世代就是从事狩猎采集业的,而且农业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万多年,对大部分民族来说可能还不到一万年,只有几千年,可能来不及把我们改造成那个样子。


我还想举第二个例子,第二个例子可能更有意思一点,大家可能都听说过邓巴数,这个数字所代表的那种理论是英国心理学家叫罗宾邓巴提出来的,这种理论是这样一个意思就是,每个人和他存在长期交往关系的熟人,这样的数量每个人不会超过200个,而且通常只有一百多个,这是一个局限。


所以说一百这个数字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大,但是如果我们考虑到他要记忆的是两两关系,就是说他和其他你认识的那些人又是什么关系,还有他和你的交往历史是什么样的,他身上发生过些什么事情,这个数量就非常非常庞大了。如果我们把一百放大到两百的话,那个数字就可能变成天文数字。所以,尽管我们的认知能力已经非常强了,我们的大脑的容量也已经比黑猩猩大了三四倍吧。但是如果社会关系更复杂,我们就实在处理不了了,所以这就构成了一个局限,就我们不可能拥有更多的熟人了。


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个事情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历史。人类学家也早就发现,在定居文明出现之前,还有国家或者类似国家的组织出现之前,所有社会都是熟人社会,熟人社会的规模就是说不超过这个邓巴数,也就是说最多一百多个人,那么这些熟人社会的特点就是,它的内部秩序是靠人际关系和相互之间的信任与合作关系来维持的,而且往往这些熟人社会的成员都是一些近亲或者姻亲,也就是说他们是通过血缘关系或者婚姻关系组成了这样一个小群体,因为他们有婚姻关系或者有血缘关系,保证了他们会合作会互惠,然后构成了一个小型的熟人社会。


在国家出现以前的所有社会都是这样,甚至说国家出现以后的很多地方乡村也都是这样,而且人类学的调查也发现,类似凡是靠熟人关系来维持的那些社会,一旦人口增长到超过这个邓巴数之后,就会分裂成两个,就会自动地分裂,因为不和、争吵、矛盾、冲突会越来越多,最后不得不分裂。这个就给我们另一个启示就是说,为什么存在这样的限制的情况下,为什么我们这样的大型社会毕竟还是建成了呢?这个就提示我们去思考,其实上就是说,当我们突破熟人社会的规模限制,组建更大的社会的时候,我们一定是找到了一些很特别的组织方法或者制度,来使得更大的社会能够凝结在一起。


一种可以想象的可能性就是社会分化。我举个例子,你设想一下现在比如有五个小型的社会,每个都不超过邓巴数限制,一百多个人或者几十个人,但每个这样的社会它里面都发生了阶层的分化,比如说分成了一小撮贵族,大部分都是贫民,假如说五个群体之间他们的贵族互相之间通婚,那么对五个社会的这五群贵族来说,他们就构成了一个熟人圈,然后因为他们是贵族,他们手里有更多的财富和权力,对其他人有更多的支配能力,这时候他们这个熟人圈就有可能成为整个五个社会的一个统治阶层,于是我们在这个原来的五个小社会的上层就诞生了一个新的结构,然后我们就有了一个更大的社会,它有两个层次的一个社会。


这是一个垂直的分层,同样的类似的事情还可以发生在水平的维度上,前提是我们的专业分工和职业分化。有了分工以后,我们不同人可以从事不同的职业,然后通过贸易关系来满足相互的需求,这时候,假如说五个群体当中其中五个人是做铁匠的,那么他们的五个铁匠就可以组成一个熟人圈子,因为只有五的话超不过邓巴数限制的,对吧。但是这样一个五人熟人圈子,这个圈子可能是由师徒关系来建立的,比如说其中一个村庄里原来有一个铁匠,然后他带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后来搬到了另一个村子,通过这样的师徒关系甚至是更大规模的,或者通过行会的关系或者工会组织的关系,那么这些职业圈子就可以在不同的社会当中建立起纽带,使得这些社会凝结成一个更大的结构。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因为我们现在所有在座的人可能都已经不生活在小型熟人社会当中了,都生活在大都市里,那么大都市和熟人社会很不一样的地方是,你认识的人会非常多,或者你接触的人会非常多,远远超过邓巴数。当然这些人都不是邓巴数意义上的那个熟人,但是你也会跟他们发生交往,甚至在网络上你可能认识的更多,几千个。与此同时,虽然我们接触和交往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我们的认知能力毕竟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会发生一些什么样的反应呢,就我个人的体会来说,我发现好像有一种现象比较流行,现在大家都看到标签满天飞,这个人是文青,这个人是科技宅,一个是理工男,他法左,国奥派,工业党,多了,那个波士顿高华,还有各种各样的标签,小粉红好像最近比较热闹,五毛党,自干五… …各种各样的标签横飞。因为我们无法对我们接触到的每个人都那么认真地去对待他,像是在熟人社会当中,那我们只好用这种简单粗暴,贴标签的方式来对待,这个可能是我们未来都市社会和网络社交时代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不管我们是不是喜欢它。


最后我做一个声明吧,有些朋友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你今天扯了那么多东西是不是靠谱呢,这是个问题。我本人不是生物学家,也不是心理学家,也不是人类学家,所以我不能担保就是说今天说的东西都在科学上都是有着坚实的基础的,实际上我对这些问题的兴趣主要是在哲学方面,我也反复说了,怎么通过这些思考和观察,去更好地认识我们的过去和最终反过来又去认识我们现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