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崇自学成才的设计师、木匠和建筑师,在日本境内设计建造了120座住宅,每个项目都有一个总体目标——消解人与自然的边界。

Treedom

2015-04-18台北
20年间,小林崇在全世界做了120多个树屋,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为什么人们对树屋情有独钟?木头的纹路,树叶晃动的声音,变得敏锐的感觉…“我们称它为树屋,实际上就是巢,鸟的巢,虫的巢。人类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是安静幸福的,我希望我的树屋,可以给人带来这样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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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edom

小林崇 2015-04-18

我父亲小时候在台湾长大,父亲经常向我描述台湾的美。所以我常来台湾,来这里冲浪,台湾南部特别适合冲浪。这是我第一次来台北,见到你们我很开心,大家随意一点就好,如果想睡觉的话,可以睡的,没有关系。


我演讲的主题叫Treedom, 这个词是我自己造的,一半取自freedom(自由),另一半取自tree(树),创造出了Treedom这个词。我想讲些跟树屋有关的事情。


这个树屋不是我造的,它在印尼最东边的伊里安查亚,这里的土著会偶尔在里面居住,他们保护自己的家园,免受敌人与毒物的侵害。这些人直到现在还保持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他们一直都在抵抗现代文明,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都当作敌人,一直以来没有媒体可以接触到他们,直到《国家地理》杂志证实了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们才开始明白,原来在这个星球上的森林里,还有这样一个族群。


他们的祖先为了获取香料,乘木船从欧洲出发,一直往南,看到印第安人在树上生活。回到欧洲以后,他们让罗马教皇的园林家们制作了树屋,树屋从此传到了欧洲,所以说亚洲是树屋的发祥地。他们住在高达50米的树屋上。


为什么人们对树屋情有独钟?我想是因为,我们的远祖是生活在树上的,那时候的基因保留在我们的体内,所以登上树屋,人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油然而生。树屋像一扇门,通过它,我们进入自然,它使我们内心宁静。


在树屋里,你可以听到雨的声音,你可以触摸树的纹路,你可以听到树叶晃动的声音,所有的感官,我们的五感、六感,在进入树屋之后,都会变得十分敏锐。而平时在钢筋混凝土的人工建筑里,这些感觉都变得迟钝,树屋使我们的感觉复苏。很多自然的本质,一直都在我们的身体里面,进入树屋它们就会复苏。


因为现代人对于树屋有一种憧憬之情,所以在20年间,我做了大概200多间树屋,我一直在建造树屋,直到现在。


2011年,日本冲绳发生了大地震,很多人因此遇难,至今还有一千名以上遇难者的遗体没有找到。人们失去了家园,孩子们失去了母亲,母亲失去了孩子,当地的行政部门,拜托我建造一个树屋,作为重生的象征。在我的心里,龙,就是从绝境中重生,生命力超级顽强的,一个象征,所以这个树屋的造型,就像龙一样是从地面升上去的。我们没有买任何木材,所有的木材,100%都是用的当地自然的树木。人类建造的东西总有一天都会毁坏,不管多么结实的建筑,海啸侵袭或者大地震来袭的话,还是会毁坏的,这是我从三年前的地震海啸中思索出来的。既然最终会毁坏,那还不如就使用自然里的东西来建造树屋,等它毁坏的时候,它就又会回归自然。由于大型机械、挖掘机之类的,进不到山里去,我们就拿着电锯进山,把树砍掉来建造树屋。在还没有建筑这门学问的时候,人们应该就是这样去建造庇护所的吧。


这是一楼,原本这里都是石头。我们把石头削掉,做了一个炉子,即使停电,也可以用它取暖,也可以拿来做食物,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的,可能不是电力或者核电,而是自然的力量。


这间树屋在北海道,是为天生残疾、重度身心障碍的孩子们建造的,这是日本第一个无障碍式树屋。这些孩子时刻都得有人照料着,父母们甚至连换睡衣的时间的都没有,因为他们的孩子随时都会有紧急情况,必须一直处于待命状态。一个财团法人找到我,拜托我为这些孩子做一个树屋,哪怕一生只有一次也好,也希望他们可以开心地在树屋上玩耍。


这个树屋建在日本的雨林里,日本有很多的雨,我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候倾听雨声,很惬意。树喜欢雨,雨也喜欢树,我也喜欢雨。这间树屋,建在日本排名第二第三的度假酒店旁,傍河而建。在生活里我们会有很多要忙的事,会有很多烦恼,但是进入树屋,静静地待上五分钟,十分钟,这些烦心事就会被忘记,会回归到最真实的自己。我就是这样来做的树屋。


树屋就这样在自然里,像撑一把伞,置身于森林之中。树屋是观察、感受自然的路径、装置,它不是主人公。主人公是树。


树屋里很狭小,造树屋的石头全都是从河里捡来的,墙壁也是用的山里的土造的,颜料也都是用的天然的。所以这些和我们平常所见住宅是不同的。我们称它为树屋,实际上就是巢。鸟的巢,虫的巢。人类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是安静幸福的,我希望我的作品,可以给人带来这样的幸福感。我就是这样做树屋的。


我喜欢手工打造的东西,不喜欢工业制造的,不去大老远运材料,而是就地取材,用当地的石头木头,每个都是独特的,你找不出相同的两块。我的树屋大概也是这样,每一幢都不一样,有自己的故事。


这是一个建造在乡下田间的树屋,在九州,日本的最南面,是一个老太太让我建造的。老太小时候经常爬树,现在她儿孙绕膝,但都远在都市。她问我能不能为她造一个树屋,这样小孩子就会回乡下玩了。不仅仅日本,全世界人口都开始向城市流动,因为在在乡下,人们没有工作。只是我在想,人们为了工作奔往城市,是不是真的好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我们遗忘了。我们的故乡有美丽的树木,有清澈的河流,是不是应该再回头来看看这些风景,这也是我建造树屋的一个理由。


这个树屋位于日本西部的神户,是在一所有钱人家才能上得起的大学里建造的。有人说,如果在那所大学造树屋的话,可以在学生食堂遇到好多可爱的女孩子哦。但实际上我基本都在山里,也没见多少学生。这间树屋像海螺一样螺旋向上,入口是贝壳的盖,彩色玻璃也是贝壳的形状,就这样卷起,树屋整体的也是这样卷着向上。平常,我们的居所是不会考虑这些细节的。


树上的空间是极为自由的,基本全世界在法律上都不把树屋认定为建筑物,也正因为如此,树屋成为了极为自由的空间。法律啊,政府啊,护照啊,民族啊,体制啊,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规定的,我们总是被规定。我不喜欢这些规定好的东西。建造树屋的时候,我从来不需要什么图表,所有的设计,都预先存在脑里,我会和大家一起商量一起思考,然后一起去做。虽然事先有一个想象,但不到完成,是不会知道树屋最终的样子的。


这个树屋是07、08年盖的,在日本最南边的冲绳,离地面有19米。冲绳经常有台风,台风一来树屋就会刮坏,它经历了很多台风,虽然最后还是被台风毁坏了,但它在19米高的树顶坚持了7年。这里的天花板不知道有没有10米高,这间树屋的高度是这里天花板的两倍。


我建造的树屋最高的26米,在柬埔寨的吴哥窟。在树上造这个树屋比较困难,于是先在地面上做好,然后用钢丝绳,把树屋拉上去,我们并没有用起重机,而是很简单地,从高到低这样拉了一条钢丝绳,就地取材,用当地仅有的工具去建造。这个就是树屋的部分,距离地面19米,一段、两段、三段拉上去。


树屋是有寿命的。在树屋没有毁掉的时候,我就想,如果哪一天它坏了,是不是我的责任啊。冲绳那个树屋三四年前彻底坏了,但我感觉它重返自然了。树木在地球上最多,历史最久,人类建造的东西很快就毁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最近我一直这样想,树屋所依存的树生病了,死了,回到了自然,不也挺好的嘛。


作为一个亚洲人,我觉得我们更能理解天人合一。我常想人类和其他生物一同呼吸,我们的活动保持在怎样一个限度内,才不会给自然带来伤害呢。所以建造树屋时最关心的就是如何让树屋与自然到达和谐,相辅相成。


我在全世界建造了120多个树屋,每年大概有10个月都在世界各地行旅,基本没时间去维修造过的树屋。这是我盖的第一个树屋,现在,它的窗玻璃已经快要坏了,小屋本身也倾斜了,树和拍照片的时候相比已经长大了一倍,树干大得撑满了整个画面。我回到日本会把它重新装修一番,把原来的破坏掉,重新建造一个跟现在的树大小相宜的树屋。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造一个两层的,一层作为自己的办公室,一层做咖啡馆。如果大家有机会来日本的话,我的树屋在东京中央一个叫原宿的地方,一定要过来看看它。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在这里建造一间树屋,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