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天牧牧羊地儿童村创办者。在华二十余年,收养4个中国弃儿,帮助900多名孤儿找到收养家庭,为近4000名残疾弃儿进行了修复手术。

牧羊地

2016-03-06上海
那些孩子进来时,他们看起来就是被遗弃的样子。而当你爱护他们,养育他们、照顾他们,只需要几天,你就能看见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开始笑了,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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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地

贝天牧 2016-03-06

我1988年来到中国,那时我和妻子都是老师,我们在辽宁抚顺的一所很小的学校教书,但实际上我们的故事要从6年前说起。

 

1982年的时候,我跟妻子听了一个人的演讲,讲的是关于放弃个人生活去帮助其他人的事。这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概念,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那天晚上我回家祷告,我说上帝呀,你觉得我应该放弃一切去某个地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吗?慢慢地,我和妻子的生活开始越来越往这个方向发展。

 

1984年,我在一个超市做副总经理,这工作不错,我过的是那种中产阶级的理想生活:我们有房子,有两个小孩,我太太可以不工作在家带小孩,一切都很完美,我们还有两辆车。


但那种生命中的召唤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强,于是我跟老板说:“嘿,汤姆!我要辞职了,我和太太要带着孩子们去海外生活,我们要去帮助别人。”他说:“什么?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一份工作?看看我们给你的待遇,你有保险,有退休金,工资也不错,为什么要辞职?”我说:“因为我真的相信那种召唤让我在这一生里去多做点事情。”

 

我辞了工作。因为还没念完大学,我就重返校园。那时我28岁,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回到大学念书。4年以后,我成功毕业了。那段时间我也参加了一些志愿者工作,给那些来美国学习的中国学者提供帮助。他们是一些访问学者,很多人都花费大量精力学英语,但效果并不是很好,我就开始辅导他们,他们也跟我讲中国,讲中国人的事,并且鼓励我来中国。

 

在我要毕业那年,我们遇到了另一位演讲者,他讲的是在中国教英语的事情,我想,这听起来是我可以做的事,于是我和妻子开始谈论这件事。从此,通往中国的大门似乎就向我们敞开了:我们看见的每一个事物都和中国有关,我的孩子们的玩具都来自中国,我们的衣服都是中国制造的,我们都很喜欢中国美食。就是这么神奇!

 

于是,我们报名去中国教书,并顺利通过了。1988年,我们到了中国,这是我们全家到中国的第一天拍的照片:我们那时候有三个小孩,小宝宝3个月,大女儿7岁,二女儿5岁。

 

我记得从北京到抚顺的火车要十四五个小时。我当时并不太了解抚顺,但我到那里之后就知道,全城两百万人中我们是唯一的外国人——我们一下火车,就感觉自己像大明星一样,有很多很多人向我们涌过来,对着我们拍照,想搞清楚这些长得怪模怪样的人是谁。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我还记得有次我太太想买点厨房用品,我们就去了当地的百货商店。28年前中国的百货商店就长这个样子:商店里有柜台,人们站在柜台外侧,然后所有的店员在柜台的另一侧,如果你要买什么东西得先征求他们同意拿来看一看。

      

于是我们进了店,当然,围观我们的人也跟着我们进了商店,他们就看着我们。我们看到一个煎锅,我妻子说:“Tim,我要买那个锅。”我就跟店员说“我们想看看那个煎锅”,然后我们看了,买了。走出商店,我转身一看,发现大概有30个跟着我们的人都在那里买同样的煎锅。我想,可能他们觉得,外国人觉得这东西质量不错,也许质量真的不错吧。

 

在抚顺教了一年书之后,妻子和我对于我们一生要做的事情的想法也在渐渐改变,但我们知道,那一定和中国有关,因为我们爱上了中国。我们喜爱中国人,我们的孩子上的是当地的幼儿园,我在这里教书,住在这里,也交了很多朋友,我们知道接下去的人生都会在这个国家度过了。在抚顺待了一年之后,我们搬到了北京,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任教。

 

在北京的那段时间,我们决定要做一些善事,就去当地政府建的孤儿院当志愿者。我记得当我第一天走进这个大房间的时候,那里大概有30个孩子,大都躺在地上,有一些阿姨在照顾那些孩子。所有的孩子情况都比较特殊:他们都是残疾儿童。

 

窗子大开,有很多苍蝇飞来飞去,有些孩子甚至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很难闻。我的周围没有出现过这么多那样的残疾儿童,当时觉得很吓人,同时我又觉得很无助。

  

我妻子和我跑出那个屋子,开始祷告:上帝啊,我们能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呢?我们镇定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屋里,开始抱起他们,帮他们清洗,跟他们说话,陪他们玩。过了一段时间,开始逐渐了解他们之后,我们发现他们一点都不可怕。他们不吓人,是漂亮的孩子,就像没被人发现的宝藏。

 

这真的对我们启发很大,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一年后,我们真的领养了一个孩子,她是我们第四个女儿,我们有四个女儿了。她叫Esther,现在24岁了,在德克萨斯的奥斯汀市学习准备当一名教师。


把Esther带回家后,我们一直挂念着和她一起待在孤儿院的孩子们,哪些和她谁在同在一张床上的孩子。谁来领养他们?谁来照顾那些孩子?于是妻子和我开始想辞去教职,用我们的余生来帮助像Esther一样的孩子们。

 

三年后,我们辞去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工作。但我们负担不起在北京的生活,于是我们搬到了郊区,找到了一个房子。我们搬进这个房子,住在这个小区。这个小区里一共有50栋房子,我们这座和另外两座是其中仅有的装修好并且有人住的,其他的47栋房子都空在那儿。


然后我们就开始帮助孤儿院的工作了,我们开始募款,去孤儿院,问他们需要什么,还有什么物资需求。他们会说比如我们需要纸尿布,我们需要婴儿辅食或者我们需要药,需要能让宝宝睡觉的婴儿床……我们会给孤儿院买那些东西。

 

但是时间一长我们发现,这样做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们需要做一些更有用的事。几年后的一个晚上,妻子和我跟我们这片居民区的开发商一起吃晚饭。他说:“Tim,如果需要我的任何帮助,请告诉我。”我妻子坐在旁边,她说:“你要跟他说,让他给我们其中一栋空房子,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孤儿院的孩子带到那个房子里照顾他们了。”于是我就把这些跟他说了。他说:“你想要一栋房子?”我说:“是啊。”他说:“好啊,我给你一座房子来照顾那些孩子。”

 

第二天,我妻子说:“Tim,你要过去跟他说,我要那栋房子。”她就指着一栋房子说。我说,我不认为他是认真的,他就是开玩笑,只是表达好意而已。但我妻子说,不不不,我们需要那个房子,你得去跟他说,我就说好。我一直都是她说什么我做什么。于是我就去了:“嗨,我来是想要那栋房子的。”他说:“真的吗?你想要房子?”“是的,我很想要一栋房子。”“好!你要哪栋?”我就指了指那个房子,他说:“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房子,你可以用来救助孤儿。”


那栋房子当时还只是毛坯房,里面全是空的,没有窗户、没有水管、没有电路,墙也没有刷,就只是一个空壳子。我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去装修这个房子。我们雇了一些阿姨将来可以帮忙照顾住在这里的孩子,我们对她们进行了一些培训。那个时候我开着一辆金杯车,就是那种11座的客货车,堪称中国最好的车——金杯车很耐跑,如果坏了,修理还很便宜,不花什么钱:而且它能装很多人。

 

我们开着金杯去了孤儿院,说我们准备带走任何你们不想接收的孩子,任何你们照顾起来有困难的孩子。我们把他们带走,自费照顾他们,你们不用支付我们任何费用。他们同意了。于是我们装满了一车孩子,开回了家。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过了一段时间,有些人跟我说:“你知道吗?贝先生,他之所以要把房子给你,是因为他想让你装修好这个房子,然后他就把房子收回,再卖个好价钱。”我想:“噢,这可不太好啊。”我觉得这样不对。

 

几个月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要跟你谈些事情。我不知他是不是要提那件事,但是我很担心他真的要提,于是我说:“你还没有看到孩子们住在房里的样子,我们要不就在这个房子见面?”然后他就说,没问题,我们就在那儿见。我跟阿姨说,请一定叮嘱孩子们,我们进门的时候要好好欢迎给他们提供这间屋子的那个人。

 

于是,他和我走进来的时候,门开了,孩子们奔出来,喊着“叔叔叔叔,谢谢您给我们房子!”他们拉着他的衣尾,他一下倒在地上。他穿着西装,很贵的西装。他的领带都皱了,头发也弄乱了,还有些流着鼻涕的孩子乱作一团。


在和那些孤儿们玩了大概30分钟之后,他看着我,我能看见他眼里的泪水,他说:“我来之前没有意料到这些,但我被深深触动了。我要再给你一座房子!”

 

于是他给了我们第二座房子。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太惊喜了!之后故事又重演了一遍,我们募集资金,然后装修,开着金杯车回去,满载孩子把他们带回来。他又来看了看说:“我要给你第三座房子。”是的。之后就停不下来,后来我们又有了第四座、第五座房子——我们有5栋房子,80个孩子。你可以想象照顾80个孩子吗?多大的一个家庭啊!之后我们不得不多添置了几辆金杯,一辆车不够80个人坐。

 

有些孩子会被领养,这是好事,但也有些不会被领养,于是我们就办了一个学校。我们又另外租了间房子,第六间房子。我们自己办学校,雇老师,还雇了医生、护士来做医疗,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有一天,那个送给我房子的朋友说:“我要请你帮个忙。”我说:“没问题,尽管说。”他说:“我有个朋友想要领养一个孩子,你能帮个忙吗?”于是我就帮他办领养的事情,然后他那个朋友来了,她看了看所有的孩子,然后选了一个小宝宝。这个小婴儿是被人遗弃在我们门口的,是唯一一个没有残疾的孩子,是我们孤儿院那个时候唯一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我必须得告诉她,她不能领养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已经有人准备领养了。

 

结果那个给我们提供房子的人就不太高兴。他说:“我们不能接受这个答复。你也知道我帮了你很多,你必须得帮她这个忙。”我说:“这个恐怕超出我能力范围了。”他说:“如果你办不到的话,那你得离开这里了。我不能继续给你房子了。”

 

我不想继续这样生活了,我们要搬走,我们要建一个新的地方,一个不需要活在这种担心之下的地方。于是我们开着金杯外出找地,在整个郊区找地。我们找到三块地,离我们的孤儿院都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我们回到办公室,工作人员和我聚到一起,我们祈祷说:“上帝啊,告诉我们应该把我们新的孤儿院建在哪块地上吧!”

 

大概在我们祷告完之后一个小时,管理其中一块地的政府官员来到我们办公室。他们说:“贝先生,哪些因素影响您是否要在我们那块地上建孤儿院呢?”我说:“我们找到了三块地,(如何选址)取决于哪块地最便宜,看谁给我们最低价。”那个人看着我问:“你准备出多少钱拿下这块地?”我在思考,在中国,通常当一个人问出这样的问题,表示你至少要把价格砍掉一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那个人就看着我说:“一块钱怎么样?”我说:“什么?一块钱?!”听起来像一块钱,但那块地大概值一百万。我想,难道他说的一块钱就是表示一百万?我看看我的中国助理:“他刚刚说一块钱还是一百万?”她说:“他说的是一块钱,太划算了!你应该拿下它。”

 

于是我们用一块钱拿下了那块地,三十亩的地只花了一块钱。可是,我们还是没有钱在地上建任何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有个小男孩就在那时走进了我们的生活。

 

他被遗弃在我们孤儿院附近的地里。一个农民听说村郊有个小男孩,就骑上自行车到村外,看见了这个小婴儿——在玉米地里,下着雨,大概有40个人在那儿围观,但没有人采取行动。这个孩子在一场大火中严重烧伤,大概60%的皮肤都被烧伤了。那个农民抱起这个小男孩,骑上自行车回家了。他和妻子照顾了这个小男孩几天之后发现,这个小男孩需要的救助远超他们能力范围。于是他们带着他去找村里的领导,结果村干部说:“我们也没有办法照顾这个小男孩。”


第二天,他们带着这个小男孩来到城里,把他放在民政局的门口。民政局分管孤儿的相关事情,所以他们觉得把他放在这里更好。把他放下之后他们就藏到一边等着人来。没过多久,有人来看到了这个孩子,把他抱起来送进了屋,后来又把他送到当地的孤儿院,刚好那家孤儿院就是我儿子待过的那个。我有四个从中国收养的孩子。我的小儿子就是从那个孤儿院来的。

 

孤儿院的领导打电话给我说:“贝先生,我们这里有一个小婴儿,他严重烧伤,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说,我马上就到。我跳上车,和我的助理开车赶到孤儿院。我们到的时候,看那个孩子躺在床上,烧伤非常严重,以至于躺着的那条毯子都湿了。他很疼,一直在哭。于是我把他抱起来,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进了医院急诊室,把孩子放在轮床上,医生出来看到孩子,他们惊叫了一声“啊!”“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烧伤这么严重的婴儿,我们认为他活下来的概率不到10%。。”我说,“无论花多少钱,无论需要做什么,我只要你把他当成是你自己的孩子。如果救你自己孩子的生命你会怎么做?”他们竭尽全力挽救这个孩子的生命,但过了几天他们也发现,烧伤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们的能力范围。于是我们决定把他转到北京儿童医院,那是全国治疗烧伤最好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烧伤中心。

 

把孩子送进(北京儿科)医院后,烧伤中心的主任医师把我拉到一边说:“贝先生,你为什么要救这个小男孩。我的意思是他未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看看他他烧伤这么严重,让他就这样去了不是更好吗?”我说:“不,即使没有人要他,我的妻子和我也会领养他。有一天我要看着他在足球场上奔跑踢着足球,有一天他会去上高中,上大学;有一天他会回到中国,告诉中国人上帝对他的人生自有安排,他的生命是有价值的,是值得被救治的。”她看着我说:“如果他活下来了,那一定是你的那个上帝救的他。因为我不觉得我可以。”

 

她带他进了手术室。6个小时的手术之后,他们不得不截去了他的左胳膊。因为烧伤太严重,他们不得不把他左脚也截去了,还有他右脚的所有脚趾、右手的所有手指。他做了皮肤移植。我记得医生告诉我,Tim,接下来的48小时非常关键。因为单单是他伤口感染都有可能会致死。我说,他不会死的,因为全世界各地都有人都在为这个小男孩祈祷。


你们猜怎么了?我没有领养他,我的朋友领养了这个小男孩,给他取名Levi。他现在已经14岁了。他不仅可以踢足球——而且比我踢得好。他还可以骑自行车。他会滑水、会游泳、会攀岩,还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打篮球。


几年前,我去加州分享了这个故事,Levi当时就在活动现场,那是他第一次听这个故事。后来他跟妈妈说:“哇!我的生命原来还真挺重要,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想想看,他们当时可以让他死掉的,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故事呢?又一个无辜死去的生命而已,但是看看他现在。他现在是一个漂亮的年轻人,他的未来有很多可能性。他在他们班成绩拔尖,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到中国,和我一起在孤儿院工作。

 

Levi的故事在我们一块钱获得那块地的同时上了美国的一个电视节目。那个电视台联系到我,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有电子邮件了,所以他们很容易联系上我。他们说人们纷纷寄支票来电视台。想要帮助你的孤儿院。那很棒,因为我们有这块免费的地,但是没有任何钱来建房子。那有多少钱呢?268000美元。他们说我们有268000美元的支票!我说哇!我们可以在这块地上建一两栋房子了。

 

我在北京认识了一些人,其中一个人是一个法国建材公司的领导。公司叫Lafarge,他给我们捐赠了所有的水泥,所有的屋顶瓦片和石膏板。我还认识了立邦涂料的人,他们给我们捐了涂料。我还碰到施耐德电器的人,他们给我们捐了电路和所有开关。有个叫作舒布洛克的公司的人,他把砖石和砖块都用批发价卖给我们。所以我们用那268000美元不是建了一栋楼,而是建了四栋。我们建了宾客房,所有志愿者都住在那里。建了两个儿童房,还建了办公室。


大概就在那个时候,我又碰到一个人,他曾跟我们一起救助那个烧伤的小孩子。他叫Rob Gifford,是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驻北京的通讯员。他在我们照顾Levi的时候告诉我说,“我打算哪天讲述一下关于你的孤儿院的故事放到电台上播。”我想我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媒体。我并不是很喜欢那样,因为你永远搞不懂媒体,他们想要让你看起来很好,而让别人看起来不好。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起来不好。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我正在北京城里开着车。你知道北京很大的,有两千多万人口,大概有一千五百万辆自行车,几百万辆汽车。我问助理,我说:“嘿,那个Rob Gifford最近怎么样了?”他说:“我不知道。我们应该联系联系他。”我们边开车边望向窗外,发现他(Rob Gifford)就在窗外正走过我们的车。多神奇的巧合!Rob坐进车里,我们说:“真巧,我们正说起你呢。”他说:“我还是想报道你的故事,如果下次有什么大事件发生一定告诉我。”我说:“我不知道你说的大事件是什么意思,但是两天后会有9个婴儿从河南来我们的孤儿院,这算大事件吗?”他说:“是的,那是个大事件。我就想报道这个故事。”

 

于是他来了报道了这个故事,就在9·11两周年纪念日那天在电台上放。那天,我收到了2000多封电子邮件。相信我,你永远不想一下子收到2000封电子邮件,那是很大的压力,但是我每封都读了,并且让人帮助我一起回复。有一封邮件的发信人全家都来自中国,五十年代早期他们搬去了香港,六十年代移民去了美国,所以这个人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纪。他在美国长大,他听说有这样一个美国人去中国帮助孤儿的故事,他感到很愧疚,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中国人,住在加州洛杉矶,却没有为中国的孤儿做任何事情。

 

他说:“Tim,告诉我,我能帮上什么忙?”我说:“当然。你知道一个月35美元也就是200块人民币,就可以资助一个住在牧羊地儿童村的孩子。”但他说,不不,我想要做更大的事。我说好啊,我不知道你说的大是什么,但是一个月两百美元你就可以资助一栋房子了。他说不不,你没明白。我想要做一件非常大的事。我说我们在建一个新的孤儿院,叫作“牧羊地儿童村”。我们需要建更多的房子。他说愿闻其详,于是我就跟他说了情况。然后他说我要给你建一个诊所。于是我们的诊所就建起来了。

 

就是左边第二个,那是我们的诊所。它就是通过电台这个机缘建起来的。


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牧羊地儿童村。我们从全国30多个孤儿院接收有特殊需求的孩子。他们把无法救助的孩子送到我们这里,不用给我们钱,那些孩子被领养时我们也不会从中收任何费用。我们筹集资金来照顾他们,照顾孩子们的钱百分之百都来自我们组织。在我们孤儿院,一个阿姨照顾3到4个孩子,而不是一个阿姨照顾20甚至30个孩子。我们的理念是要营造一个家庭的氛围,让它更像一个家。这也是我们已经能做到的。

 

那些孩子进来时,他们的脸上有这样的神态,看起来就是被遗弃的样子。你可以在他们脸上看到被遗弃的那段经历。而当你爱护他们,养育他们、照顾他们,只需要几天,你就能看见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开始笑了,彻底改变了。这其中就有我的儿子Philip。


我妻子和我还有我的女儿Sarah在一个合作的孤儿院见到了Philip。当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孤儿院的主任告诉我们说,这个小婴儿明天不会在这里了。他不是说这个婴儿明天要离开这里,他的意思是这个婴儿会死掉,因为他太虚弱了。我们把这个小婴儿带回家,他那么虚弱,甚至都不能吸奶瓶,我们要用滴管喂他。几天后,他开始好起来,开始笑了,眼睛也亮起来。6个月后,我们治好了他的嘴巴,还治好了他的上颚。看他现在多漂亮。看看那个笑容。你可以看见他人生的转变。


人们常常问我,你怎么能做到像爱亲生孩子一样爱领养的孩子呢?我说,不要告诉我的亲生孩子们,但其实我爱领养的孩子远超过爱亲生的孩子。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搞笑,但这是事实,因为他们以那样特殊的方式来到你的生命中。

 

我们有很多志愿者来孤儿院工作。四月到九月是我们最繁忙的时候,我们有中国人,美国人,全世界的人都会来。这个穿橘黄色恤的小姑娘来自美国,她来的时候14岁,和一群人一起,每天她都会去其中一个屋子,见见这个小宝宝,那个时候她3岁。这个小宝宝的名字叫Grace,她也是被遗弃在我们门口的,身上有五个严重的健康问题。我们把她称为我们照顾过的“最贵”的孩子,因为她在医院里待了一年多。但是过了一段时间,Grace逐渐健康起来,她开始变强壮,活了下来。


这个小姑娘和Grace一起待了两周之后,回到美国,跟爸爸妈妈说,我们要回中国,我的小妹妹在那里,我们要去领养她。于是这家人就这样做了,他们领养了Grace。Grace现在9岁了。这是一张她和又一个领养妹妹的照片。


这张是他们一家,多好的一家。感谢上帝给我们这么好的家庭,Grace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人们一直说,Tim,你为那些孩子做了那么多,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好事,他们真的很幸运遇到你。但事实是,那些孩子给予我的比我给他们的多得多。因为他们改变了我,他们让我心碎,让我看到世间的悲伤和痛苦。


我不觉得他们有任何问题。很多人来会说,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他们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才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就像Levi一样,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一个残疾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可以做很多去改变他们的人生,但是他们也会在同时改变我们的人生。

 

牧羊地建成了之后,我们去注册所有的房子。我们去政府注册的时候,他们说你们少了一栋房子。我说不会啊,我觉得没有少啊,我确定都在这里。他说不,你不清楚,我们一块钱给你那块地的时候,你应该是盖这么多平米的房子的。我问我们少了多少平米,他说三千。我说什么?三千!那比所有五栋房子加起来都大。不可能是这样的。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了,我们要争取,要祈祷,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我们不要那个房子。

 

但是上帝提醒了我,8年前他让我想到这些年纪稍长的孩子的前景。在中国,当一个孤儿满14岁的时候就不能被领养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在十五六岁之前,公立的孤儿院会给他们找份工作,或者住的和工作的地方;如果是残疾儿童,他们就要去一个成年人的机构在那个残疾人福利院里度过余生,没有机会谈恋爱,没有机会找工作或者学习谋生技能,没有任何和外界联系的可能。他们相当于被藏了起来。所以这个楼就是要彻底改变这一切。


这栋楼会成为我们的职业技能中心,我们会训练那些孩子。教他们职业技能,教他们生存技能,我们会教他们如何在一个集体中生活,如何互相帮助,如何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一员。不过就算我们的新楼建好了,也还暂时不能开放。因为我们还在审查阶段,但我们确实有没有被领养然后长大了的孩子。

 

我们有一个小姑娘10年前来到这里,那个时候她14岁。我们在学校里教育她,教她生存技能,教她谋生手段。然后她长到二十一二岁,我们就雇佣了她,让她在我们办公室工作。她是我们客户关系部的一员。她的工作就是,当我们的客人从北京、天津或者任何地方来看孩子,她就带着他们参观,她会给他们讲牧羊地的故事。这个小姑娘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她坐在轮椅上不能走路。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学会了弹钢琴,也学习了电脑知识。

 

就在最近,她自己找到了工作,搬走了离开了她的大家庭,开始独立生活。她攒了足够的钱租了一个公寓。她正在新工作的培训阶段。我真为她感到骄傲。我希望这件事发生在更多孩子身上。我知道有些孩子不行,但大多数的孩子都可以做到。

 

所以这就是牧羊地的故事。你可以看到,现在已经是一整个区域了,我们离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只有一小时路程,在天津的郊外。


欢迎你们所有人来。我们欢迎志愿者,也欢迎客人到访。你不需要在这里过夜,可以就来几个小时,见见孩子们。中国有句话叫,“百闻不如一见”,实在是太对了,当你看到那些孩子们,他们会像改变我一样改变你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