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ha Ma著名时装设计师

拒绝与这个世界草率地和解

2016-04-03台北
Masha以精致犀利的风格吸引着各界关注,流行天后Lady Gaga曾身着她设计的衣服去白宫见奥巴马。她设计服装的灵感五花八门,可以来自博物馆,来自昙花的绽放,或是万人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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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与这个世界草率地和解

Masha Ma 2016-04-03

我一般的形象在大家的面前可能是设计师、品牌的管理者,甚至是一个一直用一只眼睛看待这个世界的北京女孩。今天把这些标签放在一边,我只想跟大家分享一下Masha Ma成长的故事,也是我拒绝跟这个世界草率地和解的故事。

 

我出生在北京,小时候爸爸因为工作的缘故被调往国外,我妈妈的工作也非常忙,所以从小就需要学会跟自己相处,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去思考很多的问题。

 

我记得在幼儿园的时候, 老师教我们所有的人怎么去写数字8。中国的幼儿园总是有一个所谓的正确方式,一个一定要这样做的方式,比如写这个8就一定要从右边画下来,从底下画上去再画出来,开口一定要在右边。我小时候是个左撇子,所以这个8怎么写也写不对,无论是顺序还是开口都不对。结果我就被老师罚写一百遍8。


我记得那是北京的一个冬天,有着那种北京特定的、非常干净但是寒冷的阳光,我坐在教室里面,看着阳光射进来,窗外所有的小朋友都非常开心在玩,而我一个人在面对一排密密麻麻的写得不对的8。那个瞬间其实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我不想去妥协。幸运的是,我的母亲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情,她马上就把我从这个幼儿园转走了,她跟我说,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方式是所谓的正确。那当然,后来我也从来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小孩了。

 

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老师们喜欢的小孩都是听话的、长得漂亮可爱的,这些优点我全部都没有。到了小学上绘画课,怎么去画一朵花,全班的小朋友画的都是红色的花绿色的叶子,只有我画了红色的花黑色的叶子。自然,老师也不是很喜欢我。所以我的成长中布满了这样的故事,总是跟这个世界有一点格格不入,总是认为我的想法为什么不可以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有听过传统的童话故事、睡前故事,我妈妈给我讲《基督山伯爵》《红与黑》这些非常沉重的经典,所以性格的阴暗面就被这样塑造出来了。大家觉得“我的天呐,这才是几岁的孩子”,其实我非常喜欢这些小说,当时也并没有觉得很可怕。我永远记得《船到马赛》那一章,记得在那个过程中每个人物的起承转合,每个人物的变化,每个人物的人生有那么多种多样。

 

后来我非常幸运地考入了中央圣马丁服装设计系,我的导师是Louise Wilson,一位非常有名的教授, Alexander McQueen等很多著名的设计师都师承于她。


中央圣马丁的大学部相对容易,但是到了硕士阶段就非常非常非常艰难。在我(入读)那一年,女装系硕士阶段全球只招收了22个人,比较幸运的是,我的毕业展被Louise Wilson看到,她当时问:“这是谁的作品?我要让这个人来面试。”所以我跳出了海选。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面试。Louise Wilson坐在桌子后面,旁边坐的印花系导师,是设计Louis Vuitton Graffiti(涂鸦系列)的那位设计师。Louise Wilson问我为什么要来读这门课。我告诉她是因为她,我想师从于她。她说:“你知道吗,我会死的,所以如果明天我死了,你怎么办呢?”我就说:“这很好解决啊,你今天死,明天我退学嘛。“她大笑不止,转头对旁边的印花系导师说:”你看,没有人因为你来读这个学校,都是因为我。“结果我考入了女装系,但是被印花系的导师记恨了很久,印花系课程的分数非常差,从来就没有一次高分。我个人认为我的印花还是做得不差的。

 

在英国的媒体上,他们对Louise Wilson的评价非常极端,有些人非常不认同她这种极力的、非常残酷的方式推动学生,以及带有批判性的教学方式。但这种教学方式也带出了所谓的这几代的时装界的大师。

 

她体态庞大,有一只眼睛是假眼,声音非常低沉,她永远都是你会很害怕的一个人。直到后来回到学校,经过她的办公室,我心跳还是会加速。你会有一种莫名的压力,但这种压力其实不是恐惧感,而是一种不希望让她失望,一种对自己的责任和要求。

 

2013年巴黎的LVMH Prize——针对全球的年轻人的一个奖项——是我最后几次见到Louise Wilson。她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我心跳又加速了,在那么一个觥筹交错、华服布满的地方吓得我一身冷汗,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在那里。她过来说:“Masha,我每天都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有follow你做的东西。”这就是她跟我讲的最后一句话,她在2014年过世了。但是她所教给我的东西——不轻易地去妥协和放弃,永远相信有更多的可能性——永远地陪着我,这也许是我能够走到今天的最好的体力上和精神上的磨炼吧。

 

后面的故事就跟大家在媒体上看到的一样了:我又去了巴黎,回到了上海,两边建设了不同的分部;在巴黎时装周走秀,开设了很多公司内部从零售到设计到品牌一个新的发展和方向,变得更加国际化。


今天我们在台北,海那边的北京对我来讲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城市,它嘈杂、粗粝、野蛮,但是又充满了原生态动力的无限可能性。我走过世界那么多地方,从来没有遇到过其他任何一个城市拥有北京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我又爱它又恨它。

 

以前在提到我的设计的时候,大家可能会说是经典的、优美的、女性的、美的,其实这是大家对时装的一个概念。我们的支持者从Lady Gaga到Lana Del Rey,到赵薇、那英、周迅、章子怡。在设计的过程中,我一直学着跟这个世界去做一种沟通,用我的手的能力跟我的心去合一,然后想办法去传达我对时装的一个概念和理解。


后面我想给大家看的是我们的一些项目。这个项目是为威廉王子的飞机设计外体的喷绘,这个项目需要一个中国的设计师把中国元素和欧洲元素做结合,这架飞机会在空中服役三年。我们当时做了一些图样的变换,最后英方选择了用蔷薇和竹子这两个概念去重组一些有山水的泼墨效果的机体。


刚刚说了很多美的概念,后面想给大家看的一个短片是我们之前所谓Masha Ma对时装、对美、对女性的一个理解。那是我设计道路的一个节点,我一直锻炼手的一个过程,我叫它昙花系列,也是我们对女性的一个诠释。

 

其实到了这个时间段,我对自己的设计和方向有一些新的想法和突破。大家应该知道美的东西是很好的,但它是非常容易无聊的,有些东西太完美,真正达到一个完美的东西的时候,其实很多它有力量的部分就失去了。


我不想接受这个传统概念上对时装的定式,所以今年准备在巴黎做一种新的突破和新的尝试。我们选择了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会场,它在一个非常繁华的街道,以前是一个中餐馆。我觉得它是跟地下音乐、跟文化、跟这一代人有关的一个与众不同的menu。


这是我们刚刚在巴黎举办完的巴黎时装周时装秀。从这一季开始,我想尝试更像当年北京女孩的那种风格:听地下音乐,坐在路边喝啤酒,见所有的人,高兴了就到处跑,第二天早上可能醒来不知道睡在哪儿。


这些原生力是国际化的语言,我从来不认为一定要拿中国化的语言去讲一个中国化的设计、中国化的故事。我从小长大的北京从来也没有龙没有凤,北京是一个灰色的城市,上面有红色的灯光。对我来讲的中国和普遍定义的中国也许并不那么一样,从这个瞬间开始,对于我个人来讲,我希望能够把我以前那些不愿意去轻易妥协的力量,再重新传达和输送到我的设计当中。

 

这是我们在巴黎发布的。希望当年那个北京女孩可能回来了,她整个的状态,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对设计的态度,对未来的态度。


这个系列我们用到了非常有意思的“金缮”工艺(下图)。大家看到的那些金属皮革其实是受这个工艺的启发继续做的延伸。为什么是这个工艺,因为它是拿全世界最珍贵的材料去修补一样已经丧失价值的东西。当一个东西粉粹了,你拿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去修补它,这其实是种完整与不完整之间的平衡,这种力量是非常震撼人心的。所以现在的我想做的,更多的是用完美的方法去体现最不完美的东西。

 

以前总是说,我不相信、不明白、不想跟这个世界和解,其实我很想学会怎么跟它共处,只是不想跟它草率地和解。刚刚去巴黎的时候,很多人都跟我说Masha你没有准备好啊,因为中国没有一个设计师可以到巴黎这样的舞台上去,你肯定会遇到很多的问题的,你再等等吧。我没有听。如果今天回过头来问我,当年你准备好了吗,我特别坦白地跟所有人讲,当然没准备好,而且准备得非常不完整,但是人生又有几回可以完全准备好呢。

 

现在对我来说,设计应该是遵从内心的。无论用何种方式去传达我的想法,无论自己想表达什么,你的手再高级,但和心不能够合一,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好,也一定不会真实。对于我个人来说,从哪里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到哪里去,想做什么。做一份事业也好,完成一个理想也好,对于每一个人,他的背景、他的相信、他的遵从、他的不相信,其实都塑造了你成为今天的自己。


对于我,服装是我跟这个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和语言,很幸运,这种对话语言非常直观。时装这个产业有它非常光明的、美好的一面,也有它非常黑暗的一面,但是我想每一个行业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这样吧。这种语言能让每一个坐在台下的人,每一天走在街上都可以穿着我的设计,可以活在这个设计中,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讲是莫大的一种幸福感。


每个人的十字架是不太一样的,上一代的人可能背负了很多成功的十字架:“我要做到很多事情,我要上市,我要登上人生巅峰……”到了我这一代,这些事情好像并不那么重要了,在我身上的十字架好像也不是这样的。真正重要的可能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把自己想做的事情,用真实的感觉和状态去表达出来,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创意者真正应该追寻的。

 

“Agree to disagree”是我一直非常喜欢的一句话,也是很难做到的状态,尤其是在设计中。它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东西,但这也是跟世界相处的一个方式,能够允许别人的不同,然后找到共同。其实到了今天我还是一样固执地不相信,像多年前的那个北京小女孩一样,还是坚持用一只眼睛看着你们,还是坚持地要去继续我自己所相信的道路。


如果你真的相信什么,如果人生中真的要坚持什么,请一定相信自己,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