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春作家,代表作《四喜忧国》《聆听父亲》《城邦暴力团》。写作之外,给王家卫的《一代宗师》做编剧顾问,给周华健的《江湖》写词,写京剧、舞剧、音乐剧,还在电台说书15年。莫言说,张大春像是孙悟空,是台湾最有天分、最不驯,好玩得不得了的一位作家。

我对当代文学的看法是零

2016-04-12台北
众声喧哗之后,可能对于一个比较重要的价值究竟是什么,言人人殊。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都会碰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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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当代文学的看法是零

张大春 2016-04-12

我的书房是我们全家最小的一个房间,大概就是五六平米吧,书也藏得不多,格局也不大。光线也不见得特别明亮,有点像一个杂货堆。可是每当我要写某一个题材的时候,我就把我自己埋在了里面。


我最怕的就是去分析或者讨论一个庞大的现象,你问我对于当代的文学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是零。我不懂。因为它太繁复、太绵密,又牵扯到许许多人的生计。说到底是不是应该从事有价值的文学创作,而不应该顾忌商业或市场,对不起,很多人的生计在里面。


清朝有一个诗人叫龚定庵(龚自珍),他曾经有一首七言绝句,他说“东抹西涂迫半生,中年何故避声名。”我本来就是一个写文章的人,到了中年的时候忽然好像要躲避名声,或者是要让自己不要有那么高的声望,要躲起来,为什么呢?后面两句:才流百辈无餐饭。同侪之流这些个人,百辈啊,辈就是辈分的辈,连一口饭都混不上吃。忽动慈悲不与争。忽然我的慈悲心发动了,我不去灭人家饭碗。


这话是非常大的口气的话。我常常想到这个,就是不要去议论自己当代的人,不管他的作品 、他的人,或者这个产业应该怎么面向、怎么走。因为我毕竟只是非常小的一个写作者,我的意见万一被人听进去,放大了,是不够慈悲的事。


我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那个学校跟当时其他的学校很不一样,我们是一个天主教的学校,所以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教英文,而且进度非常之快。等到我小学毕业,上了初中,所有的初中生一年级开始学写ABCD的时候,我已经能够读小说了。所以我英文的阅读比较早,的确比较占便宜。差不多在大学时代比较大量地去读的就是英文的作品,可是这也就是一个阶段。到研究所以后,毕竟我的本科是国文,所以读没有标点符号的中文时间就比较多。


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是我从三十岁以后开始比较关切的一个问题。我刚才说我读到的这些东西,不管是欧洲的、美国的,大部分都是透过翻译变成中文作品来读的。可是你反过来说,我们现在所从事的很多现代文学的创作,难道不是用汉字去写的西洋文学作品吗?


我们现在的短篇小说、中篇小说、长篇小说、现代诗,绝大部分的创作的内容,包括剧本、舞台剧、电影剧本,这不都是西方的作品。也就是说我们在用汉字操作的是西方作品。这个让我觉得有一点不安,我总要在我的生活里面,在我的生命里面保留一种以汉字为形、以汉字为质,文质、形质都兼具的创作。


所以我将近二十几年的时间大量地写中国古典诗、诗词曲。这些东西都不见得有用,也不见得会出版,恐怕在我可见的未来的岁月里面也绝对不可能会去换成钱,但是(这是)我现在每天最重视的工作之一。


的确,从一半的角度来看,我们如果把它单纯讲成一个世代教养的话题的话,那我这一辈的作者在比较高压的、比较威权式的教学的环境里面成长了至少十几年。也就是直到我大学毕业以前,看起来要松动未松动的整体的政治或者是意识形态的环境,都还是蛮强固的。也就是说我在念大学的时候,哪怕是到后来念研究所的时候,都还能够感受到在台湾的某些时候,某些话是不能说的,或者是某一些问题是不能提问的。


但是尽管如此,个人的醒觉或者自主还是会存在。所以我们不见得每个人都应和着主旋律或者是大潮流,去成为被拨弄的这种小草一样的思维。


不过等到我们那个世代结束,尤其碰到了思想和政治上的解严,也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众声喧哗之后,可能对于一个比较重要的价值究竟是什么,言人人殊。每个人都认为他受的那个教养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值得信仰的部分,可是不见得在众声喧哗之中能够寻找到一个社会的共识,或者哪怕是个人人生之中,有没有一个比较有重量的思想选择。


有些时候可能更大程度上是跟随着资本逻辑,跟随着市场口味,从众性地放弃了自我在思想上面更沉重的追寻。这是我们都会看到的。我想不论在台湾、在大陆,或者是在欧洲、美国,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都会碰到的问题。因为它也是一个普世的问题。


我刚才讲这是一个普世的问题,我更想强调的是说,我们过去甚至到现在,绝大部分的人一讲到普世价值,就认为那就是人权啦,那就是自由啦,那就是平等啦,那就是反歧视……我常常在想,在思想上寻求一种重量,是不是也应该是普世价值的一部分。如果人不能够持续地追求有重量的思想,不能够在自我的探索或者是自我的质疑上不断地去询问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不能这样做的时候,那这是不是也是丧失了让整个普世持续进步的动力。所以普世价值很多层次的,这也是我非常关心的问题。


之所以能够在我本来可以很顺畅地完成《大唐李白》的第四辑第五辑之间,我先跳出来写了一本《文章自在》,那我实在看不下去台湾的整个教作文、学作文、写作文、搞作文的烂的环境。我受不了了。所以不得不干一件可能对我个人来讲应该是很次要的事情。但是我先干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