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朝阳蔡朝阳,中学语文教师,任职于浙江省绍兴稽山中学,著有多部关于批判与建言当代语文教育的著作,人称“麻辣语文教师”。

以自由看待教育

2013-03-10上海
教育就是灰堆里的豆子,它本身毫无意义,但是它却能够耗去我们最好的年华与最活跃的能量,磨损我们的自由意志,让我们不能去从事那些真正需要创造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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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看待教育

蔡朝阳 2013-03-10

我是一个中学语文教师,就是你们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每天都能见到的那个面目可憎言语乏味的中年男人,今天,我想跟大家谈一谈我对教育的一些思考。

教育在我们当下已经成为了一种国殇,每个人谈起教育,不论是家长学生还是老师都会义愤填膺,仿佛教育的罪恶已经罄竹难书,擢发难数了。

就在我准备这个演讲的时候,网上热传一个视频,我们先来看一下这个视频,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在搞传销,知道的就知道这是河北一所非常著名中学的高考誓师大会。我们今天看这个视频,我们都在嘲笑他们,面带嘲讽,语涉调侃,其实我心里很悲伤,就像我以前写过的一篇文章,叫做《因为你不懂得我的忧伤》,是什么把我们天真烂漫、充满了创造力与自由意志的孩子,逼到了神经病的边缘。(图:衡水中学高考誓师大会)

我还记得去年反日货的时候,全国各地那种激昂的情绪,不讲理的亢奋,跟这个高考誓师大会真的很相似,那么究竟为什么,我们的年轻人成为了愤青,一代又一代,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们是喝毒奶长大的。这个毒奶当然首先是实指,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我们可以举办举世无双的奥运会,但是却造不出一罐让人民放心的奶粉,这个毒奶也是一种比喻义,就其比喻义而言,我觉得就是指我们孩子们从小学习的精神食粮。

不要以为现在已经21世纪了,我们所学的教材文本也与时俱进。2009到2010年的时候,我跟我的一些朋友,一起研究了在中国现在覆盖面最广的三套语文教材:人教社的、江苏教育出版社的以及北师大出版社的,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我们的孩子还在吃错药。

这个研究报告在2009年2月份发表以后,首先引起了《南方人物周刊》的关注,后来一系列的一线媒体全部跟进报道,对我们的小学语文教材进行了一场反思,这个反思直接导致了2009年到2011年民国教材的热销。

我们为什么要去研究这些教材?因为2008年的时候,我家的小朋友菜虫虫同学已经3岁了,他马上就要读小学了,到2012年他果然读小学了,等他把他的教材拿过来,我一看,我们批判过的教材一模一样在里面,纹丝不动。

今年寒假,发了人教社的第二册,小学语文第二册教材,还配一个磁带。我们家小朋友在复读机里听,我一听,里面有这样的课文:《吃水不忘挖井人》,还有一个:《抗日英雄王二小》,听完以后,我们家菜虫虫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爸爸,什么叫「大扫荡」?

大扫荡?!我愕然,哎,这个孩子,怎么问我什么叫大扫荡,然后我略加思考,我就跟他说,大扫荡啊,就是捉迷藏。为什么我要这么说?首先,对一个生活在2013年的孩子,你要跟他解释什么叫大扫荡很麻烦,第二,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这么早就陷入到仇恨里面,我想保护这个孩子的不知情权。

我们来说王二小这个故事吧。王二小放牛,他把鬼子带进了八路军的包围圈,八路军歼灭了鬼子,可是王二小自己献出了生命,他是一个小英雄,这一系列的小英雄有很多,比如我们都知道小兵张嘎、小英雄雨来、刘胡兰,还有1949年以后的小英雄赖宁,我们发现这些英雄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都是未成年人。后来我就发现有一部叫做《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法律,其中第40条规定:家庭、社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和公共场所发生突发事件的时候,应当首先去救护未成年人,怎么可能让他们首先去死呢?所以我很奇怪,不知道战场算不算公共场所,战争是不是突发事件呢?还有一部《国际儿童保护法》,显然,这么危险的事情不应该由我们的孩子去做。

其实很多年前已经有过一个讨论,遇到火灾怎么办?我们不鼓励孩子去救火,而是让他们学会第一、逃生;第二、报警。这个课文在2013年的小学语文教材里面还有,我觉得这个价值观可能有点过时,即便不过时,它跟《未成年人保护法》是有矛盾的。

我们知道,就是用这个教育,就是用这样的教材,用这样一种丝丝入扣的安排,制度性地塑造着我们的孩子,从小学阶段乃至更低幼的幼儿园阶段,它拿一些空洞的故事,拿一种宏大叙事来占领你的头脑,天真烂漫进去,歇斯底里出来。

菜虫虫在一年级第一学期时,我带他做了这么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带他去了北京,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去看了天安门,因为课文里面有一篇叫做《我多想去看看》。读了这篇课文,我们家孩子就吵着要去天安门,于是我就带他去了,我在天安门给他留影,他欢呼雀跃,各种姿势,其实我心里是挺担忧的,因为这是菜虫虫同学第一次被一个大词所绑架。你想啊,一个从小在浙江绍兴南方长大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爱北京,超过爱自己的家乡呢?刚才洪启老师在演讲的时候,我非常感动,有几次热泪盈眶,他对家乡那种真诚的热爱深深地打动了我,对家乡的热爱才是发自心底的呀,是不是这个教材可能有点问题?

还有一件事情,菜虫虫的生日是在正月里,正好今年正月我们在马来西亚,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带着炫耀的语气跟他说,哎呀菜虫,今年你的生日要在马来西亚过啦,菜虫虫一听勃然大怒,叫起来:“不要,我要在我的祖国过生日!”

我哑然,目瞪口呆,「祖国」啊,这是这个孩子嘴里第一次迸出这样的大词,因为在我提供给我们家孩子的读物里面是没有这样词语的,所以我一直想写一个文章,叫做《祖国考》,究竟这个词语是何时、何地、如何进入他的大脑,进入他的词汇库的?

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会这样?我跟你讲一个真实的家庭作业。我一个朋友的小孩刚读二年级,他有一天的回家作业是写学习十八大精神的体会,我这朋友是个酒吧老板,思想自由,他说:“儿啊过来,就这么写,天大地大,没有共产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没有党的总书记亲。”

这是一个有个性的爸爸,但是我们知道,更多的孩子出来都成为了五道杠的黄艺博,他们热爱看新闻联播,他们的词汇库里面充满了这样的大词,所以我们就可以理解刚才视频里面衡水二中的那几位学生,他们不也一样吗?

在这种教育之下,他们就变成了这种人,除了学校单向给我们灌输的价值观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跟我们传统的教育观念也有关,我们多数家长,他总是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他的核心就是一个词:服从。

这些教育观念在我看来都是有问题的,所以我号称要对孩子用自由的教育,很多朋友不理解,他把自由、爱和宽容理解成放任自流,他们带着过来人的口气教育我说,小蔡啊,规矩还是要做的。他认为,教孩子是要做规矩,于是他们在管教孩子的过程当中,并不是鼓励他们自由的天性,而是常常通过规训与惩罚的方式来使他们服从。

我是一个浙江人,我老家有句话,讲一个小孩子不乖,调皮捣蛋,叫做「七日不缚手」。什么意思呢,就是小孩子刚生出来,头七天要把他放在一个襁褓里面,普通话叫「襁褓」,我们那边叫「蜡烛包」,用蜡烛包把他包起来,把他手和脚捆在一起捆七天,这七天捆过了以后,这孩子就很好养,很乖很听话。我从小被我外祖父批评,就是「七日不缚手」

这个故事总是让我想起鄂伦春人「熬鹰」的故事,他们把一只野生的凶猛的雄鹰训练成一只猎鹰。如何训练,百度去查一下,核心就一个词:「肉刑」,通过肉刑来使这只在天空当中展翅自由飞翔的雄鹰,变成一只猎鹰,这跟七日不缚手本质上一点差别也没有。

所以我们经常觉得自己为人父母,好崇高啊,教育工作者,人类灵魂工程师,在我看来其实都不是,我们是马戏团里的驯兽师。好,一旦你长大了,你到青春期了,读了初中读了高中,你开始拥有理性和独立思考,当过去的那些灌输和管束可能无效的时候,我们还有一个法宝,那就是用极其惨烈的应试,来挤占你所有的时间,中考、高考,千军万马走独木桥,把你逼到不可抗拒的地步。你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只有应试只有考试,做练习才是大事。除此之外,青春所有的精彩全部取消,在你考上大学之前你的生活里面只有这个词语,「考试」、「分数」,而家长多数不能认识到教育的本质是什么,他总是在附和这个应试教育的体制本身,成为戕害孩子的帮凶,因为孩子天性要自由,而家长却以爱的名义折磨孩子,最后两代人之间关系紧张,这就是一句流行歌曲唱的「最爱你的人,伤害你却最深」。

所以我们明白了,何以会有衡水二中这样的高考誓师大会,因为他们信奉一种宏大叙事,他们自小乃至如今,一直被灌输以一种对权威的绝对服从,他们确实面临着举世无双的的高考压力,于是他们借鉴了传销和疯狂英语式的审美模式,变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

2005年,连战第一次访问大陆。因为他毕业于西安后宰门小学,后宰门小学的小学生们表演了歌伴舞,还用一种夸张的、变形的一种姿势和语调来表达对连爷爷的欢迎之情,叫做《连爷爷你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这个视频出来以后被台湾那边嘲笑,被媒体和绿营嘲笑。龙应台写了一篇文章,说你们不要嘲笑,一九七二年,我的柏克莱教授从铁栏杆外看着二十多岁的我们,在操场上穿着军训制服,踢正步、操步枪、立正唱国歌、喊爱国口号时,他眼中流露出的一种怜悯,跟我们现在对这些孩子的怜悯不也一样吗?

龙应台说,二十岁的时候她还不明白,可是现在她明白了。现在我们也明白了,这些孩子好端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及我们体制内的教育为什么会是这么一架庞大的机器,不允许发生任何改变,其实我们应该理解的,站在那个立场上,我们应该理解。因为孩子们,尤其是初高中的孩子们,正值他们的青春期,我们知道青春期正是一个人思维最活跃、能量最充沛的时期。我们知道,爱因斯坦所有在科学上的创造,都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这个年龄段是我们精力最充沛的时候、最具创造力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不用这些无用甚至有害的事情缠住你,用极其严酷的应试缠住你,那么你的能量将如何释放呢?

我的一个朋友是南开的博士,在微博上叫「兔老师」,他跟我讲过一个《灰姑娘》的故事。灰姑娘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可是她的后妈不让她去,于是撒了一盆豌豆在灰里,叫灰姑娘把豌豆拣出来,如果你在两个时辰以内把豌豆拣出来,我就放你去。捡豌豆这件事本身是毫无意义的,可是它却足以用来阻止灰姑娘去做另外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这个有意义的事情就是王子的舞会,舞会才是有意义的。

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电影《死亡诗社》里有一句台词:「Seize the day」,翻译过来是「萃取生命的精华」,我经常觉得这真是伟大的比喻,教育就是灰堆里的豆子,它本身毫无意义,但是它却能够耗去我们最好的年华与最活跃的能量,磨损我们的自由意志,让我们不能去从事那些真正需要创造力的事情,最后我们没有去参加王子的舞会,我们去参加了衡水二中的高考誓师大会。这是一个成色十足的黑色幽默,面对这样坚硬的教育体制,每个人都在哀叹我们无能为力,因为靠你一个人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图:死亡诗社)

这句话是我年轻时经常被教育的一句话,他们用过来人的眼光和口气语重心长地跟我讲,然而,我很庆幸我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一个很天真的人,我的妻子说我是麦兜,我的一个同事最近刚刚看了《西游•降魔篇》,他说你就是里面拿着《儿歌三百首》去降妖捉怪的驱魔人,因为这样的天真我总是不愿意完全输给这个体制,我在自己的教学中会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去实践自己的教育理念。比如说我经常给孩子们看电影,给他们看课外书,开读书会,比如说我的电影单子里面是有一个序列的,这些电影是一定要看的:《死亡诗社》、《肖申克的救赎》、《飞越疯人院》、《V字仇杀队》、《楚门的世界》等等等等,因为这些跟体制内多数教师不太相似的做法,本地媒体也采访过我,他们把我塑造为一个话题老师,但有意思的是,在一次教育沙龙当中,当一位家长最后知道我就是报纸里介绍的那个老师以后,她说哎呀你就是那个老师呀,我老公说他要是知道你看到你,就要打你一顿——教育观念不同,不一定要用打的方式来解决嘛。

正因为我是一个这样麦兜式的乐观主义者,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们不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如果我们把所有的责任都诿过于这个体制,那么我也想告诉大家,我们自己就是体制,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体制的组成者。

以前鲁迅说过,我们要肩住黑暗的闸门,把孩子们放到光明里去,我刚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很悲壮,找了很多年,这个闸门在哪儿呢,没找到,但是我现在发现,至少我们可以做一件事情,什么事情?就是不要去加重孩子们那种毫无意义的负担。回到灰姑娘的故事,我们知道灰姑娘最后她是去参加舞会了,我们也知道在《楚门的世界》里,金凯瑞演的那个楚门终于逃离桃源镇去寻找自由与爱情了,而在《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他花了20年用一把小锤子挖通了通向自由的隧道,这些都是非常非常令人激动的场景。

所以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奇迹发生,这些通过磨难,通过不朽的,通过不屈的追寻而终获自由的故事就是我所理解的奇迹,所以请大家原谅我麦兜式的天真,这个世界上的奇迹就是这么发生的。你始终相信奇迹会发生,奇迹就发生了,所以我们对于教育也需要秉承这样的信念,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持对奇迹的梦想。

教育的价值是什么,是考试吗,是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吗,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有个好婚姻,然后再让你的下一代复制你这样的生活吗?——远不是如此,我的理解,教育就是要守护你天性的自由,激发你天赋的潜能,让你发现你自己,让你成为你自己,从而让你能够有勇气,去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拥有能量去开拓,说到底就是康德那句,对于启蒙的著名论断,就是有勇气在一切事务上运用你的理性。

在孩子们能够真正理解到这些之前,在他们拥有能量去开拓之前,我们这些父母这些老师,这些监护人,是不是应该帮助他们?可是我们很多家长都在做着比灰姑娘的后妈更加后妈的事情,在撒更多的豌豆。灰姑娘最后去参加舞会,是因为她及时地把豌豆拣出来了,谁帮她拣的?是鸽子啊,斑鸠啊,小鸟啊,小精灵,小仙女,我们这些成年人,我们这些老师和父母应该成为那个小仙女,这是我作为一个小学一年级学生的父亲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小学教材用那种宏大叙事、空洞的故事来挟持我们孩子的头脑,以及小学阶段就开始的越来越严苛的那种应试教育,但是只要你自己是一个开明的家长,你的身教重于言传,身教往往重于言传,所以你的孩子的学业负担自然会减轻,至少他在心里会减轻压力,最起码的我们不要到新华书店,教辅商店去买更多的教材、更多的教辅读物来给他,家长自己要有一个理解,教育并不等于考试。

另外,我们的孩子已经被大词裹挟了怎么办?如果他吃着地沟油的命,操着中南海的心怎么办?他的脑袋里装满了《吃水不忘挖井人》、《王二小》这种毫无美感的垃圾课文怎么办?即便我们不能阻止这样的变化,我们也要知道这种转变在这孩子从一年级到高三这12年当中是如何发生的,这样我们才有可能介入到这个孩子生命成长的历程当中。

他的审美品质现在看起来似乎被败坏了,不要紧,我们用无数的、比课文比教材多得多的海量的一流经典去填满他的大脑,人的大脑容量是无限的,就是一个比特之海,即便我们做不到把那些垃圾课文全部挤走,但至少可以稀释它们,让它们接近为零,在他们识字之前,我们现在有最好的读物就是绘本。

在座的朋友和我,我们小时候是看连环画长大的,现在有一种读物叫绘本,这个绘本能够给孩子最好的滋养,等到他识字了,你要给他最好的文字读物《小王子》、《夏洛的网》、《彼得潘》、《海鸥乔纳森》、《小约翰》等等等等。这些纯正的审美是符合我们人性本身的,是会在这个孩子身上茁壮成长的。

作为一个面目可憎的中学教师,多年来我也曾经匍匐在应试教育的脚下,著书都为稻粱谋。但庆幸的是我一直都在坚持,我自己的这种理念,我很任性,但我很感激我自己的任性,如今也年满四十了,新近才开始真正了解教育的意义,有一种觉今是而昨非的感觉,所以我在微博上我的签名叫做:40岁重新发现理想。

曾经有两次,我都很想离开这个教育系统,不再做教育了,一次是在90年代,那时教师的工资非常低,还比不过一个自行车工厂的临时工,第二次是在2000年代,网络等新媒体蓬勃发展的时候,我很想去从事媒体工作,因为我们知道做媒体可以文章报国,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但我最后因为懒散,终于没有离开。

我现在很庆幸我的选择,因为我现在真正理解教育人生对我的意义,我想我肯定会一直做老师做下去,做一个我想成为的那个老师。在我年轻的时候,那些告诫我靠你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人,其实他们弄错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靠我一个人去改变这个世界。我的诉求仅仅是我想做一个不被世界改变的人,改变世界是一种示威,我们知道,本朝不允许示威,我们示弱,不想改变世界,不想被世界改变,这是一种示弱。

想要改变世界的人可能有一种英雄情结,他想要解民于倒悬之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想得多了就变成了野心家。所以中国人经常会有一种救世主的情结,野心家他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而像我们很多不是野心家的人,我们则希望出现一个救世主,你来救我,而我们自己呢,就在那儿待着,啥也不干,等救世主。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不是救世主,我们也不是野心家,我们都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的人,坚持做我们自己,而不奢望去改变谁。即便是今天我刚才所讲的一切,都是一种我个人思考的分享,请不要把它看成是一种布道。

我的学生曾经因为我给他们看了《死亡诗社》,就在背后叫我「船长」,我们知道,基廷老师是让人家叫他「船长」的,而我不是,相反,我认为我是安迪,就是《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的那个囚徒,我是教育制度的囚徒,我花了16年时间,来挖掘通往自由思想的道路。

我的工具是阅读、思考和写作,所以作为一个中学教师,我愿意是这些孩子们他们一生最幽暗的那一段旅程当中身边一盏微亮的灯火,我想告诉他们,除了主流体制规定的那个出路,除了他们鼓吹的那一套价值观之外,你还可以有另外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尽量做你自己,你就是你自己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