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K·惠特曼罗伯特·K·惠特曼,美国FBI(联邦调查局)前艺术犯罪组首席卧底探员,长期追捕艺术品盗窃罪犯,著有回忆录《追缉国家宝藏》。

追缉国家宝藏

2013-06-22北京
当一个国家丢失了它的文化遗产,丢失了自己的历史的时候,很多时候都很难找回。所以我们需要去保护这些历史,保护这些文化遗产,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我们孩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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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缉国家宝藏

罗伯特·K·惠特曼 2013-06-22

我希望你们都会英语,或者至少你们其中一些人会,这样你就能明白今天我们将要谈论的内容。

今天我们谈论艺术品盗窃,以及FBI怎样调查艺术品盗窃和犯罪。我曾满世界地奔跑,工作就是为了阻止这些犯罪行为,这是十分重要的。

为什么说它重要,是因为当一个国家丢失了它的文化遗产,丢失了自己的历史的时候,很多时候都很难找回。所以我们需要去保护这些历史,保护这些文化遗产,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我们孩子的孩子。

我之所以给你们看这个很机密的视频,是因为如果你们在电视上看到它,你们不会相信它是真的。

我曾经是个联邦调查局探员,1988年到2008年期间我一直在做探员。

这是2008年,我在弗吉尼亚匡提科(FBI基地)领取荣誉证书时候的照片,这不是《妙警贼探》。

我知道你们都常看那部名叫《妙警贼探》的美剧,它是一部很棒的电视剧。但是要知道,这些事情其实并不是像这样发生发展的。

但是今天我们会谈论一个案件,还会向你们展示一些这个案件的卧底视频,它倒是有点像《妙警贼探》。

当我们谈论艺术,谈论艺术品盗窃甚至艺术犯罪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谈谈那些不合常规的事物。

这些不合常规的事物,不是艺术欣赏,也不是艺术史,而是艺术买卖。我们讲的艺术买卖的真正含义,其实就是艺术产业。

首先你得知道这个产业有多么大的产值。美国艺术产业一年就有大约全世界2000亿美元的产值,2000亿啊!其中40% 也就是800亿美元是在美国。

如今,第一名是由中美轮流坐庄,去年中国是世界第一艺术品消费大国,因为它的制造业和经济的快速发展。

你们很棒!第一名,去年。

今年第一名的头衔回到美国,因为每年受具体国家经济情况的影响,所以今年美国有大约40% ,也就是八百亿的艺术品成交总额。

如果中国是第一也会有很多,60亿,这2000亿当中的60亿,是非法买卖的文物,这就是艺术犯罪。每年60亿美元的艺术犯罪,所谓的艺术犯罪一般是指盗窃,诈骗,伪造和仿冒,这四种犯罪形式。

目前艺术品犯罪市场上最大的问题,不是盗窃,而是诈骗、伪造和仿冒。如今有估测表明,70% 在中国市场上购买的所谓古董艺术品,通常都是伪造的,所以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无论对收藏家,对艺术机构,还是全世界人们来说都是大问题。美国对于艺术犯罪有许多种罪名,这些是FBI调查的一些罪名。你们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罪名都是什么,但是国际艺术赃物走私,也就是从境外向美国运进盗窃赃物的行为,这些被偷的,其中就有中国文物。

它被非法从中国偷盗到美国,FBI将其视为被盗财产并进行调查,这些都是美国的现状,

所以不适用于中国,但FBI就是这样介入案件的。

在美国联邦调查局,设立了所谓公众资源组,就是FBI艺术犯罪组。经过是这样的,我从88年开始调查这些艺术品犯罪案件,到2005年的时候我已经在二十多个国家工作过,在这些国家工作过之后,发现意大利国家宪兵队有三百多个调查员,他们专门负责艺术犯罪。

在法国,单单巴黎就有三十个调查员,西班牙有两个整编分队,伦敦就更不用说了,苏格兰场(伦敦警务处总部)有专门的古董部门。

但是美国到2005年的时候竟然还没有艺术品盗窃调查小组,全美各地都没有。所以2005年我们成立了联邦艺术犯罪小组,刚开始我们小组只有8名探员,现在有14名。我们追回了价值一亿五千万的被盗艺术品,共1000多件。

这个部门不断增编,不断扩充,也越来越完善。我们拥有很好的探员和资源,并能对他们进行专门训练,他们都做得很棒。但是体制内肯定会有局限,所以在2008年退休后,我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我们负责调查,面向博物馆和其他机构。我们和收藏协会一起,力图不让人们成为艺术诈骗和盗窃的受害者。

艺术品犯罪究竟是如何操作的呢,像那些电影里面的,你知道的,激光阵。凯瑟琳·泽塔琼斯穿上紧身衣,秀秀她的美臀,然后就通过了(激光阵)。那是我的朋友史蒂芬•科拜尔,我们之间有些非常棒的笑话,但是真的,人们对艺术犯罪感兴趣。

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他们认为这很性感,好莱坞创造了艺术罪行和罪犯就是帅的概念。正如这张图中肖恩·康纳利和凯瑟琳·泽塔-琼斯,他们合作出演很棒的电影《偷天陷阱》,中间的是皮尔斯·布鲁斯南,美国的大明星,他演的那部电影叫《偷天游戏》,这部电影非常不错。

在座的各位比较年轻,可能不认识右边的加里·格兰特,1955年,他演了一部电影叫做《捉贼记》,他在里面扮演一位珠宝大盗,他们都有什么共同点?

这些艺术大盗,好莱坞的奥斯卡获得者,他们都英俊、美丽、自信、富有、聪明,他们真是一群了不起的人,不是吗。

这一群人却不是这样,这里面没有帅气的皮尔斯·布鲁斯南,也没有加里·格兰特,这些人是我花了好几年在费城逮捕的一个团伙,他们至少担着四起大案,盗窃总额超过400万美元。

盗窃的都是艺术品和文物,其中一些再也没有找回来,就这么丢了。这真的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我们弄丢了自己的艺术,弄丢了自己的文化财产。

所以,这里没有帅气的盗侠,只有罪恶。我们谈到艺术盗窃,一般是指博物馆盗窃,当我们看这些博物馆盗窃时,我们会发现其中有88 % ~90%的盗窃是内部盗窃,是那些有途径进入博物馆的人,或者那些到馆中学习研究的人,藏品的保管人监守自盗。

就是这些人偷走了艺术品,90%都是这类情况,10% 是持枪抢劫,当然还有夜黑风高入室盗窃这种案子。所以艺术盗窃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90% 是内部作案,整个艺术犯罪市场每年涉及的总额达到60亿美元。

要描述这个情况最形象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案件来说明,所以我想谈一个案子。

“波波鹿”是一次卧底行动,是FBI在2004年至2005年执行的涉及到价值3500万被偷的画作,一个发生在斯德哥尔摩瑞典国家博物馆的持枪抢劫案。

2000年,有三个人走进了位于斯德哥尔摩的瑞典国家博物馆,他们在12月23号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走进博物馆,他们有机关枪,他们一进去就让所有人都趴在地上。

然后,3个人中其中一个负责看守地上的人,其他两个则冲向馆藏区开始偷画,他们拿了两幅雷诺阿的画,雷诺阿是法国印象派画家。他们还偷了一幅伦勃朗的画,伦勃朗的自画像,这是一幅很小的画,非常漂亮的铜版画,价值3500万美元,其他两幅价值700万美元,一共是4200万美元,这是瑞典历史上最大的艺术盗窃案。

他们逃走的时候引爆了两枚汽车炸弹,爆炸地点位于通往博物馆的主路上,这样是为了阻断警察对博物馆的救援,当时警察们不能到达现场,请留意堵塞的交通。

12月23号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再加上汽车炸弹,路上所有的人都堵住不动了,现在你可能会想,那他们究竟是怎样逃跑的呢?从图中可以看到博物馆正好坐落于港口,他们事先停了一艘快艇在博物馆前面,这艘快艇帮助他们从港口成功逃脱。

现在你明白了,很漂亮,这是一个筹划完美的行动。机关枪,汽车炸弹用来阻滞交通,最后他们乘快艇逃离。

在一年之内,其中的一幅画被追回,其中一幅雷诺阿的画被瑞典警方追回,但这就是全部所获,在接下来的五年内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2005年,洛杉矶FBI发现了一些线索,他们当时正在进行有关毒品的卧底调查,调查毒品案的时候,一名涉案人员提到第二幅雷诺阿在他手里,我们有2幅雷诺阿的画被偷,其中一幅在2001年的时候被追回,现在第二幅也开始露出踪迹。

结果,他们在电话中说到了那幅画,他们追回了第二幅雷诺阿画作,是在洛杉矶威尔希尔大道上一家店里。那时候我们已经成立了艺术犯罪组,我接到了一个探员的电话,他在洛杉矶工作,他跟我说:“鲍勃,关于那幅在瑞典被偷的雷诺阿的画你知道多少?”

我说“我知道它是在2000年被偷的,我知道案情”,

我说“被盗的还有一幅伦勃朗的画”。

所以我就问“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个手中有雷诺阿画的罪犯呢?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那幅伦勃朗的画“他照我说的做了,最后那个罪犯,也很配合我们。这就正式开启了代号为“波波鹿“的行动。

之所以叫它“波波鹿“,是因为他的名字叫鲍里斯,所以你看,鲍里斯(《波波鹿与飞天鼠》中的大反派),我们就叫它”波波鹿“了,挺合适的,所以现在知道FBI是怎么起这些代号的了吧。

并不是通常都非常技巧化,有时候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我们开始了这项“波波鹿“的卧底行动,我们需要去瑞典,见犯罪嫌疑人,力图追回价值3500美元的那幅伦勃朗的画。

调查的结果是我们不能在瑞典执行这项任务,考虑到某些法律因素,最后我们改在哥本哈根行动,这是我们在哥本哈根执行任务的斯堪迪克酒店的照片,我们住了进去,有三个星期的时间。

我们开始和罪犯见面,谈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开始谈他们究竟想要多少钱。这幅画价值3500万美元,最后他们要25万美元现金。所以你们现在知道,像这样的一幅画在艺术品黑市上值多少钱,在三个星期中我们一直在讨价还价

这就是我们当时用到的那个房间,在这个案子中,我们省掉了很多纳税人的钱,我们钱都没有浪费,我们尽我们所能住进这个酒店,所以我们挑了这个房间。

三周谈判之后,我终于和嫌疑人说定了,在这个案子中,我装作一名东欧犯罪团伙的鉴定人,我的身份是一名教授,作为买家的鉴定人来验这幅画,并且出价。

我跟他们谈话,终于说服他们回家去取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把画拿来我带回去。他们同意了,说他们相信我所以会按我说的做,然后他们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瑞典警方打来的,告诉我说罪犯正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乘火车,正在往哥本哈根方向,五个小时车程。

他说三名罪犯带着一个袋子,那幅画有可能就在那个袋子里,他问我要不要截住他们,要不要逮捕他们。我说不,让他们走,就照着说好的方式接头,我相信他们会守约。所以他们被放进了丹麦

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后,他们在哥本哈根下了火车,开始向斯堪迪克酒店走来。他们一边往酒店走,丹麦警方就开始跟踪、布控。我等待着他们的出现。

最后终于,其中的两个人来到了我的房间,带着袋子的那个人留在外面,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们一进屋,我就搜身,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做受害者,不被他们抢劫。

我告诉他们,房间里没有武器,我向他们解释说,如果我丢了这幅画,我就会有大麻烦,黑手党会杀了我。他们明白了这就是原因,我知道他们都带了些什么,他们没带武器,接下来我要做的是

让他们看看钱,25万美元的现金,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你可以看到就在那里,放在床上,他们正在数我们所有的钱。

这是个意味深长的视频,因为当你看这个视频的时候,你会发现没有一个人盯着我,你可以看到每个人都只顾着钱。

为什么我要提出来这点很重要,因为正是这表明,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贪婪,只是为了挣钱,为了不劳而获,不工作挣大钱。

这时候他们已经验完了钱,知道我们都没问题,他们信了,他们看到了钱。然后我对他们说:“我还没看到那幅画,你们得给我那幅画,回去把画拿来,带着画一起来,我就把钱给你们“,他们同意了,他们会那样做,所以他们离开了。

他们走后大约五分钟,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瑞典警方打来的,他们问我:“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我说:”我让他们去拿画,他们看到钱后很满意,现在去取画了“。

我把当时的场景都告诉了他们,警方说那些罪犯逃走了,他们要溜,他们问我要不要实施逮捕,我说不用。

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我让警方跟着他们,要是他们上火车再截住,把袋子扣下来,看看他们要去哪里,然后我就等了大概10分钟,我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压力非常大,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十分钟后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还是瑞典警方,告诉我罪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正在回酒店。实际上他们去了另外一家酒店,在他们来的头天晚上,他们来之前,第四名罪犯先来到这个城市,带着画住进了另一家酒店。

所以拿袋子的那个人他只是个幌子,如果我们中途逮捕了他,或者是做了其他什么事,那我们有可能就追不回这幅画了,因为他拿的是个幌子,专门用来对付警察的,幸好这没有发生。我们通过了检验,他们回到了酒店,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鉴别画的真伪,确认这是我们要找的伦勃朗的真迹。

唯独在这个案子中我得以看到一幅名画的背面,我带着一张照片,瑞典国家博物馆给的照片,我看到画框背后有四颗螺丝钉,这些螺丝钉把画以特定角度固定在画框中,这些画通常会保持一个特定的角度,大家看一下,我知道如果这些螺丝钉没动那么画就是真的,他们带着画回来,你可以看到这幅画的尺寸,不大。

所以我检查画的背面,检查那些螺丝钉,然后我发现,他们没有把画从画框中取出来过,也没有动过它,所以它就是那幅伦勃朗的画。

我向那个罪犯试探说:“喂,你们从没有把它从画框中取出来过,是吗?”,

他看着我说:“当然没有,那是伦勃朗的画”,我说:“哦,好的你们真是爱艺术的雅贼啊”,他们说不是, “我们只想要钱”,所以,即使他们意识到自己拥有一幅对世界十分重要的文化遗产,他们有一幅伦勃朗的自画像,这是他在1630年自己24岁时画的,并且这是他唯一的一幅画在铜版纸上的,他自画像里唯一一幅铜版画。

伦勃朗一生中画过一百多幅自画像,这是唯一的一幅铜版画,所以这时我就知道这幅画是真的无疑了。

所以,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是吧,就剩下抓捕了。

所以接下来我将会说交易完成,大家注意听一下,看看多久后警察冲了进来。

交易完成,准备好了吗?1…2…3…随时哦,4…5…6…7,那个时候我已经藏在厕所里了

好了,终于进来了。

这是给那些对这行业感兴趣的人的建议,如果有一天,有人也要从事这种高压职业,最好的地方就是厕所,把门一关,万事大吉。

那个时候他们被捕了,我其实并没有亲眼看见这些逮捕的场景,我忙着带着画逃出去。

很有意思的是人们通常认为卧底警探很勇敢或者怎么样,所以他们的吉祥物会是狮子,老虎或是熊这些动物。

但是一个真正好警探的吉祥物是鸡,因为鸡跑得很快,很难被捉住,这就是你最需要的,你想快速脱身,安全地回到家。

这是一张很棒的照片,这是我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和这幅画的合影,我还把那些钱都摆在前面。

现在你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一幅价值3500万美元的画,25万美金的现金,一切皆因贪欲和金钱,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起盗画之意。

但重要的是我们把它追了回来,有意思的还有,还有什么财产能跟名画一样,这就是艺术品的重要之处,你能想到有什么财物由三个国家,丹麦、瑞典、美国通力合作才把它追回来,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像这样的事情很多。

我在西班牙工作过,在秘鲁,在德国也工作过,所有的这些案子。要知道,追回艺术品是有多么重要,因为艺术不仅仅属于瑞典的某一个博物馆,它是属于所有人的,属于通过视频看到它的人,就像在座的各位,它属于我们所有人。

所以当我们丢失了它的时候,我们就丢失了一部分文化,我们就丢失了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追回丢失的艺术品很重要,要保护它并且确保把它追回来。

你行走全球?是。

你就像是《偷天游戏》中蕾妮•罗素,我相信你穿蕾丝裙子也一定非常好看。

非常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