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晓丹于晓丹,英美文学译者、内衣设计师,大学毕业后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曾任《外国文学评论》编辑,写过小说,做过翻译。20世纪90年代中期移居纽约,毕业于纽约时装学院,后一直以内衣设计为生。

细节里面有魔鬼

2013-08-18上海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无论它有多么快,还是应该给这种特别细腻的东西、特别用心的东西,是你走到近处才能摸到的、是你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你摸一摸才能看到的这些东西,还是应该给它留下一点点空间和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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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里面有魔鬼

于晓丹 2013-08-18

谢谢,谢谢。还是有点紧张啊,争取不那么紧张。

的确是现在问起我:“你是干什么的?”我经常会打一下磕巴,就是说,比如说我说:“我是翻译者,我也是一个写作者,同时还是一个内衣设计师。”经常听到的反应就是:“怎么回事儿?”

我30岁的时候才到美国,然后之前呢,其实一直都是以文字为生,到美国的时候呢,也还是想继续学文学。但是因为阴差阳错,可能就是错过了当时第一年的报名的季度,所以当时不能学又急着想上学,然后就偶尔听到一个纽约时装学院这么一个地方,就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学一下设计?

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呢?我觉得可能跟我小的时候的一些经历有一些关系,因为我从1岁多跟我姨一起长大,然后她是一个靠织毛衣为生的这么一个人,然后我后来就很能织毛衣,尤其是年轻的时候谈恋爱,喜欢谁就给谁织毛衣嘛;越喜欢谁,喜欢谁越强烈,就织得越快,花样织得越复杂。

第一次报名以后呢,学校要求用一个水果,为灵感然后设计一个作品,要画一个图出来,我当时呢就在美国的这个超市里转来转去,挑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选了这个菠萝。

然后呢,当时可能觉得这个菠萝,这个样子有点像个裙子,然后想象一下一个人穿在,里面应该还是可以,所以就画了这么一个东西,就是这个,这当然不是我当时画的了,就是类似的这么一个东西。

然后就可想而知这个结果,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嘛,就非常沮丧,收到这个拒绝信以后就很沮丧。然后我先生廖老师当时就说,被学校拒绝在美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喜欢呢,你就去选一两门课先上上,也可能你选下来以后并不喜欢,都有可能。

然后我想了想呢,如果不学文学的话,我真的就觉得好像设计应该是我做的事儿,那就去上课了。上了课以后就碰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是我的缝纫课的老师叫Professor Seggio。我跟她上了一个学期(课)以后,她就问我说,你这么好,为什么你不当一个正式的学生?

我就跟她讲这个过程,我分析是我这个画画得不好,所以学校没有要我。她当时听了就很不高兴就说,学校这么做是不对的,不是只有绘画好的人,才能学这一行,你有其他技能也是可以进这行的。

她就跟我说,你要是画的没有什么好的绘画作品,如果你能有做好了的衣服你也可以给他们看一下。这样我就赶紧让家里人从北京把我给他们织的毛衣,就赶紧拍了照片,然后就给我寄过来。我就放在这个申请表里,一下一起交上去了。

其中有一件毛衣呢,我印象还很深,它是一个水粉色的,就是这件。这当然是我后来画的了,现在看当然肯定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当时呢,它的确是我织得最好的一件。当时水粉色的衣服,我上面用翠绿的一种线织了很多小细节,有苹果啊,有这个茶壶啊、眼镜啊、自行车,甚至还有一棵白菜。

我的缝纫课老师,她肯定也跟学校去争取。我想这个学校老师可能也看到这个作品还是有一点印象,就觉得这个人呢有技术,还知道放上一些细节,这个可能是比较重要的。就觉得你这个画得虽然没有什么逻辑性啊,苹果为什么要跟自行车放在一起呢,但是这个正是学校可以教给你的,也是你应该能学会的。

我就这么很顺利地进了学校。然后事实证明这个学校、这个老师的想法是对的。就是我到毕业的时候呢,画画成绩还真的就还不错;然后其实更重要的是,到第二学期我们需要选专业的时候,我就比较顺利地就想到了自己要做什么。

当时就想的是要做睡衣。怎么会选择做睡衣,这个也的确有很多的机缘巧合。我们当时在学校里做很多设计作业,老师就永远都在教育我们说,你这个灵感不可能是坐在教室里就能想出来的。

所以她一定要让我们去三个地方:第一个呢就是图书馆,图书馆我们都知道就是看一些,过去留下来的东西,过去留下来的东西呢肯定都是最好的东西、最经典的东西,是能给你有历史感、增加历史感的一些东西。

然后第二个地方呢,一定要去材料店,可能没有做这行不太明白,就是为什么要去材料店,尤其是我工作以后就越发地知道,材料店有多么重要,当你可能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你去材料店,比如说你去逛布店,或者逛这些辅料店,它都很可能在一瞬间,给你很多刺激,是对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给你带来特别大刺激的一种东西。

所以我在材料店里就发现我非常喜欢比较轻、比较薄、比较软的质地的这些布料,然后也很喜欢这些很细腻的一些蕾丝。

最后一个地方一定要去的呢,大家肯定这个一般都会知道,一定要去一些服装店。服装店里呢,主要你是看现在的东西,像我们要去逛店呢,你就在寻找一些你觉得你可以放在设计作品里的一些东西。

然后我当时逛得最多的呢,一个就是Bergdorf Goodman,这个是最高档的,然后第二个就是Saks Fifth Avenue,Barneys New York——还有一个叫,这三个店其实不太一样,但是都是的确是美国最好的东西。你能看到最好的东西,尤其是一个像我这样,没有太多这种逛店经历,然后一到这么一个花花世界,的确觉得视觉冲击很强,然后看到了特别特别好的东西。

但是我就在这三个店里呢,都看到了一个品牌Andrea Gabrielle,它是一个内衣品牌,是以这个设计师名字命名的。

当时就觉得它的东西好像我最喜欢,然后就是感觉特别特别的多,很遗憾就是当时因为早嘛,那会儿还没有这个所谓的数码相机,所以没能拍下它的任何作品,只是在我的这个速写本里、草稿本里画了一些它的东西,比如像这一幅,这个现在当然看不出来太多的东西。

其实当时你在店里的那个感受,可能跟大家现在看到这个画的感觉差不多,就是你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特殊的东西,但是你一定要走近了,你要去摸它的东西,摸它那个质地。

然后你要看它的这些细节,比如这幅画上这个草图上有这些小圆圈,这画得其实完全不能体现它当时给我的那种感觉,它实际上是用非常非常细的那种真丝的一种丝带,然后手工缝制的一些花骨朵,然后就像一种装饰物放在这个衣服的领口的地方。

就是它这个东西呢,就像你在店里,它没有给你很强的视觉冲击,但是它一定是打动了你的心,就是你会仔细盯着它看。

Andrea,其实它只做睡衣。我们也知道睡衣,实际上是一个结构相对来讲是非常简单的,这么一个服装款式。它有的时候连这种,比如突出身体线条,尤其女性胸部的这种,英文叫Dart,中文我还不太知道对应的词,就这种东西可能都没有。就非常简单。然后它又很少用这种颜色非常鲜艳的东西,也从来不用印花。

然后我就觉得它打动我的、它触动我的,让我一下子就觉得有兴趣的东西,就是它的这些细节。除了这个花骨朵,它还做了很多很多比如像手工做的扇贝边,还有一些非常细小的这种点绣,还有一些呢就是那种经纬线分割出来、很细的经纬线分割出来的这种挑丝绣。

其实我站在它的这个东西、作品的面前,有的时候我也会隐约地感觉到,我以前对文字的那种感觉,就是不厌它的细腻、不厌它的精致,然后就希望它总是能够恰到好处。所以我觉得Andrea就给了我这种感觉。然后它又让我觉得它的这些东西是我可以做到的。所以就很顺利地我当时就选了内衣。

然后到毕业的时候呢我就把就是对这种,从它这身上得到的这些所有的感受,就对它的这种爱,我就觉得我最后就化到了我做我自己的这个毕业作品,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当时其实做这个作品最开始的时候呢,我的模特就来试装。

我用的第一个模特嘛,她是一个西班牙女孩儿,她就来试装,试的时候呢,头两次其实她都没有什么感觉。她一个是觉得,我的这个图画得其实还是不是很生动,并没有打动她。

第二个也是我们做试装的时候,前两次都是用一种行业里都知道叫Muslin的一种白布,做一个基础的样子,然后她来试,你量一下她的尺寸,然后做一些修改。她两次来呢其实都很匆忙,就匆匆套上去然后完了以后她就跑走了。

到第三次的时候,我们需要用真实的材料要做的时候,要把所有的细节都做上。这个时候我呢,用的就是这个,大家也可以看到,睡裙我用的是灰色的真丝缎,然后睡袍呢是这个,绡,这是一种灰色的绡。

然后其实最重要的呢就是这个,我在胸前和后背有两幅嵌进去的水墨梅花图,就是这个,这个当时呢实际上是我在纽约也是找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当时也是纽约的一个艺术家叫徐冰,现在当然是很大的一个艺术家,他当时就给我画了几幅,然后我就放在衣服上。

我记得当时这个模特从教室外面进来,一推开门,她那种激动啊,一下看到了她就没有想到的一种东西。然后她就扑过来,然后就抱住那个人台,然后又把我也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就跟我说,Girl啊,说你这东西,你相信我的眼力,一定能得内衣专业的大奖。

但是很遗憾就是最后并没有得大奖,也不说为什么,就是说最后这个大奖呢给了一个我的同学,是一个黑人同学,她做的东西就非常的强烈。当时我们还没有看过维多利亚秘密当时的那些秀,她当时就已经做了两个翅膀,黑色的两个翅膀,然后在台上一走出来就非常非常的醒目。

所以这个也是我对这个行业的一种感受,就是说醒目的东西可能是,最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但是这些细腻的东西呢,可能是需要你静下心来,才能感受到的。像我的这个东西,它一定不是适合上T台的,它可能更适合你在底下,私底下看到、仔细想一想的一些东西。

这种感觉呢到了工作以后就变得更具体,我实际上头两份工作其实都是在中小公司开始做,然后主要也做的是这种大众市场。

我还记得我画的第一张设计图,当时是我们老板从欧洲带回来的一个样品,是一条睡衣。当时上面有很多很多的细节,比如说有绣花,还有很多蕾丝。就像这个东西,它上面有很多很多的细节,但是因为我是第一次做这个工作,就一点经验也没有,就不知道应该画到多么细的程度,所以就很纠结在那儿。

然后老板就过来,扔给了我一个档案,他们一个草图本,很厚的一个Folder。就说:你就从里面挑一幅吧,挑一幅比较接近这个样品的,然后呢,你做一些改动,比如说原来样品上面可能绣的是很多很多的很密的图、很密的花,那么你把它减少一部分,然后其他的呢,你就拿一张白纸,拓着画就可以了。

为什么我对这个第一次画这个图印象特别深呢?其实就是,我后来发现就是在这个工业里,大部分设计师的工作生存状态,其实就是这样,你在学校里被鼓励的那些“不创新就不行”的那些东西、那些精神甚至说,可能到工业里需要的并不是那么大。

它只要求你有模仿能力、有一些聪明,有的时候可能就够了。行业里有的时候就会有一些私底下的一些说法,就说我们只需要有30%的创造力,就可以了。

因为你拿来的东西、样品,无论是做款式参考,还是做图案参考,你只要能做30%的改动,比如说它原来画的是一个茄子,那么你改成苹果,或者原来画的是一个熊,你改成一个大象。然后就差不多可以变成你自己的设计再拿出去卖。

所以当时就觉得这个东西,还是觉得从学校里出来做工作,就会觉得有失落,觉得你原来特别孜孜以求的那些东西,好像就在消减。然后做了几年中小公司以后,我终于就进了纽约、美国最大、历史最悠久,然后也是最有名的一个私营内衣公司叫Komar。

然后当时呢,就是特别想做品牌嘛,就是觉得要有自己的这个,希望原来那些信念就是说你对细节的那些热爱,你那种想做得漂亮、精致的那些想法,希望能化成真正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所以我当时就提出我要做品牌,然后我老板也说许诺我,给我一个比较大的品牌。相当于,比如说Calvin Klein这种档次的。实际上就是品牌越大,你的自主性就越强。像如果是Vera Wang这种档次的品牌呢,你就不需要再跟随流行风向走了,而是你有责任要引导流行风向。

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呢,公司最后没有兑现这个诺言。还是把我放在了一些中档品牌的项目上,但是又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头衔:THINK-TANK,就是叫思想库,所谓的。实际上就是说,公司它有很多品牌,如果这些品牌的设计师,设计得不够的情况下,就要把我派上去做补充设计。

但好处就是我的设计总监对我非常的优待,我就经常提出,我说我要去逛街、逛店,那她就说:“好吧好吧,那你去吧!”所以我那个阶段真的逛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比如说,巴黎啊、米兰啊、伦敦、蒙特利尔……反正这些好地方吧,东京啊、香港去的更多,真的是逛了好多好地方、很享受。

然后也觉得看到了很多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逛的是最好的店。比如说经常看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会看到很多好细节,它都给你很多很多的设计的想象和给你的刺激,就觉得你要做这些东西。

但是等你一回到公司呢,你就发现情况完全不同,你在公司的工作,大部分时间你都花在要把你所有这些好的想法,做减法这种劳动上。所以还是觉得经常有不平衡的感觉。

比如说我在巴黎,当你在橱窗里看到了这么一件东西,我很喜欢它这个领口的设计,然后就把它用到了我的睡衣设计上,当时也在英国的供货商手里,找到了比较相似的蕾丝边,当时他的报价大概是起码要3美金左右。

设计完了回到公司里,成本核算员一看,就说,不行,你这个太贵了你只能用我们现有的,你从我们现有的里面挑一个吧?然后就给我找了很多印度尼西亚的东西,可能只要50美分,最多不能超过一块钱。

比如说我设计了这样一组日内衣,我自己觉得很漂亮,颜色也是我喜欢的。然后就拿给公司里的统筹员叫Merchandiser,她就会说这个东西太小众了,可能只适合肤色比较浅的人穿,然后又适合身材比较小的人,它不太适合美国的大众市场。

她就会让你做成这个样子的,对,她就让你把所有那些你觉得好的东西要简化,只要留一点点细节,当然这个细节也是很重要的,你要留一点点细节,还是要让人看到你的细节。

比如说像这种,颜色就是从浅色肌肤到深色肌肤、棕色黑色都可以穿;从小号、XS到XXL、超大号都可以穿。它完全是符合大众市场的,所以就觉得好像总是在做这种,在一点点把你想的最好的东西变成次一点好。

比如像这么一组设计,这是当年我给ELLE做的一组家居服,我自己当然觉得很好了,但是他们就会觉得这个颜色太干净了,不适合大众品味。所以到了第二季度基本就停止了。

我做的最好的一组设计,说起来也没法说了,商业上最成功的,实际上是这么一组设计,当时是给美国一个连锁百货公司叫Sears,他们自己的自有品牌叫First Issue,做了一组设计。这两套是卖的最好的,当时这个设计非常紧,从设计到最后版样打出来,到进入展示厅让买手来看,到他们最后下订单就用了。

两个星期的时间,强度很高;两个星期的时间,但是就非常好,一下子就拿了50万美金的一个订单,所以当时公司上下都很高兴。老板就觉得很出乎意料。更有意思的是,我后来去另外一家公司应聘,当时那位面试官就从他的展示厅里,拎来了一件衣服说,这是我们需要的设计,你能不能做成这个样,我一看正好就是这件衣服。

我就觉得我在美国的职业生活,应该说一直都是很顺利,而且越做越好,薪水也是越涨越多,但是你总是心里有一个想法,就觉得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然后到今年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各样的机会、各种各样的条件下,我就开始决定做自己的品牌,就是Emily Yu。

这是我的英文名字,在美国叫Emily Yu,就是这么一套衣服。实际上就是Emily Yu。我第一组设计就叫「嫁妆」,嫁妆是两个颜色系列,一个是白色,这是最符合大家对嫁妆的想象;第二个是用茶色,这款我是用白茶,手工染的白茶做的。

为什么要做嫁妆?一个是以前在学校里面,就读到很多以前的档案资料,对十九世纪那个时代的嫁妆,留下特别深的印象。当时看到很多材料,比如说当时的那种嫁妆市场的,很兴旺发达的一种状况;比如它除了睡衣内衣,女性用白麻做的内衣,它也做很多用麻、白麻做的桌布和这些床上用品。

然后我自己后来也收藏了一些古董睡衣,比较早期的一些古董睡衣,仔细看你就能看出很多很多的细节,我觉得这些都是给我留下,特别深的印象的东西,你在琢磨为什么它这个,这个绣花、这个蕾丝它要这样做,它其实有很多的接缝。

就让我最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所有这些细节、能看到的这些细节,它都是手工做的。我当时其实就在想,这些女孩子19世纪的这些女孩子,她们真的是用自己整个的青春时光,就是为自己准备一箱嫁妆,每天就在灯底下做。

我一个就在想,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在想他们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我觉得,做嫁妆她们一定是觉得做得越好,我做得越细致,我做得越漂亮,才能找到一个特别好的男人。

我觉得其实这个也是,现在我要做这个也是我的一种心声,就觉得它代表我,它是我的性格。我希望能看到我的所有这些细节,我原来对Andrea Gabrielle的崇拜和热爱,都能在我做的「嫁妆」这个系列里面体现出来。

另外我也觉得它也是我的一种态度,今天我们这个时代非常的快,我们有很多所谓的「快」时尚。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快,有些店里的服装上档的周期,几乎可以在两个星期到三个星期就换。

我就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无论它有多么快,还是应该给这种特别细腻的东西、特别用心的东西,是你走到近处才能摸到的、是你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你摸一摸才能看到的这些东西,还是应该给它留下一点点空间和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