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庄羽,作家,编剧。曾经读过生物,当过记者,喜好收藏和旅行,著有小说《圈里圈外》、《此去经年》,编剧作品《李春天的春天》等。

致我已逝去的青春

2012-09-22北京
我们每个人的心底里面还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一定不会是欢乐,因为所有的欢乐都是拿来分享的,那一定是痛苦、惭愧、懊悔,让我们特别难以启齿只能放在心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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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已逝去的青春

庄羽 2012-09-22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紧张,我看丁丁张讲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没问题,但是后来他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有一点紧张。因为今天来得太匆忙,站在台上,我唯一担心的问题是,我会不会看起来不太好看,女人,所有的女人。

我刚才在丁丁张的演讲里面,他一边讲,我也思考很多东西,不自信什么,而且我刚才看我的介绍,很多人会失望。我最近出去,也有很多人表达这个失望,之前跟一些影视公司的老板见面,一桌子人,他会介绍,“庄羽,特别好玩,她会抽烟、喝酒、骂人”,我经常是这样的角色。一顿饭下来,他们会特别失望,我跟他们想象的是完全不同的人。昨天在微博里我也说了,可能你想象的我跟现实有一点差距。

我今天讲,致我的已经逝去的青春。去年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发了一个电影剧本给我看,《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那个电影剧本我看哭了。

今天,我刚满33岁,33岁很年轻,可能比今天来的演讲的大部分人要小那么一两岁,但是我知道,生命里面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在今天这个日子,我想讲一讲在我的已经丢掉的最好的光阴里面,我的一些遗憾,一些惭愧。

你知道吗,当你遇到一个人,你们会认识,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到你们之间可以分享人们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可以分享的东西,即使是这样,我们每个人的心底里面还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一定不会是欢乐,因为所有的欢乐都是拿来分享的;那一定是痛苦、惭愧、懊悔,让我们特别难以启齿只能放在心底的东西。

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的就是我的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里面,留下的遗憾,我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实际的帮助。

第一件我特别后悔的事情是我曾经想到要自杀,这样的情况一共有两次。

第一次是我很小的时候,差不多十几岁,对我自己特别不满意。我特别胖,长了满脸的青春痘,我觉得我没有知心的朋友,我每天就待在家里面,吃饭、睡觉、看电视,偶尔看看书,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一个人,其实是没有未来的,你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明天,看不到光,我活的特别没有自信,也感觉不到被别人关怀,我所能想到的结束这一切的办法就是死掉。

然后我在我们家找了半瓶安眠药,放在枕头下面,等我再找到另外的半瓶,凑足一瓶然后我就把它吃下去。还没有凑够一瓶的时候就被我妈妈看到了。

我想她当时特别震惊,但是她极力地保持平静,她问我,用很轻松的语气,为什么把安眠药放到枕头底下,我也很平静地告诉她,说我不想活了,因为我觉得我感觉不到幸福。我记得当时她在我的房间里站了很长的时间,然后特别无力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就出去了。我知道她会特别的伤心,我看到她那样,心里是那种特别畅快的感觉,发泄之后的那种畅快。

后来我想了一下,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去死,我只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得到关注。

第二次我想到去死是因为工作的压力。有一年的冬天我接受了一个工作,是做一个情景剧的大统筹。导演带着演员、所有的工作人员在前边的棚里拍,我的后面有二十几个编剧在写故事。我的工作是每天看这二十几个编剧做的剧本,告诉他们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应该怎么修改。我做了差不多两个月三个月的时候,我就觉得问题来了,我开始失眠,焦虑。每天早上六七点钟,到夜里的一两点钟,我都是在做同样的事情,没有休息的机会。

有一天夜里,我躺在床上,那时我住在四楼,阳台的门开着,我记得特别清楚,白色的窗帘,很冷,风吹进来,窗帘不停地在动,我躺在床上,觉得人生真是没有意思,我特别想从窗户跳下去。

后来是我自己说服了自己,我告诉我自己,过的还不错,收入也不错,生活也不错。第二天我去找心理医生,我听从他的建议,果断结束了那个工作。当然我们都需要赚钱,跟命比起来,赚钱是一个特别微不足道的事。

在真实的生活里,你会很容易碰到我说的这些情况,产生轻生的念头。你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感到特别后悔的吗?就是我有了一个孩子,我像每一个妈妈一样,憧憬他的未来,当有人问我名誉、地位、金钱、智慧什么这些东西,你要选一个作为礼物送给你的孩子,你该选什么的时候,我特别认真地想了想,这些都不是我想给他的。

我最想给他的,是一颗强大的心。不论未来他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困难,不论他遭遇什么样的孤独,我都希望他可以坚强地面对。成功无非就是名和利加起来的东西,是有价值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它都不珍贵,但是生命是无价的。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我那么小的时候用那样的方式让我的妈妈我的家里人特别难受。我只是想发泄。真的不要以为发泄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会伤害到一些人。最可怕的是,等到有一天你能理解那是一种伤害的时候,它会反过来折磨你自己。

第二个后悔的事,我用掉了我父母特别多的钱,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在你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老觉得钱不够用,要买衣服、要交朋友、要去参加很多的娱乐活动,每到一个地方你都发现别人比你有钱。你要去健身房、美容院,因为你周围的人每个人都去。真的,同事跟朋友过生日你送给他一个礼物,还不能太差,因为那是关系到你的面子问题。

有一天你会在商场里面对着一件特别适合你的衣服犹豫,到底要不要买下来,最后你还是决定买,在你去刷卡的时候,不会有人知道那笔钱可能是你马上要付掉的房租,可能是你很重要的一笔钱,但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有时候我们的欲望会让你不由自主。

我有过那样的时候,所以我每一次给我爸爸打电话,爸爸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还有钱么?他经常给我钱。我工作以后,开始赚钱,开始有一点积蓄,我从来没有给过他钱。我觉得特别惭愧。

有时候你会抱怨,为什么你周围的人都那么有钱,其实你并不知道,就在当时当地让你羡慕的那个人,可能她的情况跟你一样,她也没有什么钱,为一件心爱的东西透支了本应该存下来的钱,其实她跟你一样拮据。

我当然理解你对那件东西的渴望,因为我真的有很多那样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回过头来再想,我觉得那时候的欲望好像太多了一点儿,而且等不急要去满足,所以有的时候会特别狼狈、丑态百出,特别失落。

当我开始拥有一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会很后悔用了爸爸妈妈太多的钱,因为现在我已经大概开始了解生活的艰难,不是你勤劳、勇敢、肯去努力,就会赚到钱,有的时候,你甚至需要付出你的自尊心。

所以,我想跟在座的刚刚毕业的朋友们讲,谨慎对待从父母那拿来的每一分钱,对物质的追求适可而止,因为有一天你会为自己向他们过度的索取付出代价,你会为自己曾经为了一个欲望的满足说出的那些谎话,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还有一件事我特别后悔,因为自己在年轻的时候,特别自卑。我有一段时间特别胖,最胖的时候我140斤,满脸的青春痘,所以我走路总是低着头,含着胸,我从来不敢大声笑,我总是穿黑色的肥大的衣服,因为那样可以看起来瘦一点。即使是在夏天我不经常穿裙子,因为胖。我特别后悔我没有能够早一点儿减肥,能穿上裙子,不用太瘦,能穿上大号儿的裙子就很好,我特别后悔没有在更小一点的时候,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因为那时候总有人劝我即使你胖,长了满脸的青春痘,你也应该挺起胸走路,因为你仍然是一个看起来特别有活力的女孩子,有人告诉我应该穿裙子,胖都没关系,你穿上裙子,你身上的青春、活力就已经很美了。我为那些没有穿过裙子的夏天感到特别的遗憾,所以我现在老穿裙子,看见裙子就买。

当然,我觉得不论男女,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让自己瘦一点,因为实际上你的外表确实有点儿重要,我说的不完全是脸,是你整体上给人的感觉,是不是看起来很舒服,你的衣服是不是干净、阳光,让别人看到你的时候会由衷地笑。你自己的笑还有别人的笑容会带来好运气。

还有一个很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一点儿养成阅读的习惯。读书其实是一个自我发觉跟自我完善的过程,任何的书都会给你帮助。真的,我后悔在那么长的时间里面把时间用在上网上面。

这个社会直接的真相太少了,需要你思考的事情太多,所以你必须有独立的思维,必须有精准的看事情的角度,而这些东西其实没有人可以教给你,只能你自己通过阅读慢慢地体会出来。有时候你必须独自面对挫折,这时候书也会给你帮助,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友善,你需要幽默,你需要宽容。书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

相信我,你需要坐下来好好地看一些书,看更多的书,然后搞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希望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按照自己的理想来塑造自己。我在很长时间里面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本书,直到有一天,我把所有我们家书架上的书都看了一遍,我觉得我的精神越来越独立,而且我越来越有自信。读书就是会让人变得自信。

我还后悔没有养成运动的习惯。所以我经常头晕,胳膊、后背都特别不舒服。最近我又开始恢复运动,我逐渐发现,其实运动出汗是会让你上瘾的。

我还比较后悔没能早一点儿学会拒绝,学会说不。我会在很长时间,被很多无聊的人、无聊的事,占了很多时间。我总是怕让别人失望,面对别人对我的一点要求,我知道我做不到,但是我告诉他,让我试试看。我给了他希望,害人害己。

我觉得那么长的时间,我都是一个没有什么原则比较懒散的人,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应该为我自己多留出一些时间,我要丰富我的生活、头脑、心灵,我果断对所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告诉他们说不行!我发现除了让我自己生活得更好,我的生活没有太多的改变。

还有一件让我想起来非常难受的事情,后悔没有买下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我妹妹一直特别希望有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而我没有送给她很贵重的礼物。所以有一年我在香港我看见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我想象我妹妹穿上它会特别漂亮,那是特别不一样的红色,她会特别高兴。我想把它买下来送给她,结果那件衣服我没有买,是因为我后来想了一下就觉得稍微有一点儿贵,可能不太值。

不是买不起,那时候我已经有了一点儿钱,就在最后一刻,我觉得它不值那么多钱,我相信我能遇到一件跟它差不多的,颜色、款式,但是价钱比它稍微公道一点的羽绒服,遗憾的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么漂亮的红色,款式,我也没有机会把它买下来送给我妹妹。

她当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备我,只是我有时候自己想起来觉得其实我当时有点儿傻,实际上钱是拿来花的,在不太影响生活的前提之下,给你最亲的人买一点快乐,是最能体现钱原本价值的一件事。

所以其实你应该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其实不快乐,是因为失去了对家庭对亲人最基本的温情。另外,有些东西一旦你当时没有抓住,就没有机会再找回来,这是真的。

我很后悔曾经特别关注自己的内心,过于敏感,很长的时间我让自己过的沉重。你知道除了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爱人,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所以当有一天你遇到不友善的同事、朋友,他们说很让你难堪的话,让你不高兴的话,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你要相信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独一无二的,别人给你言语上的伤害是最微不足道的。

总之你要特别的勇敢,勇敢不是让你去跟别人打架,勇敢是你受到不友好对待的时候仍然有勇气看着对方,然后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要知道别人的看法对你来讲并不重要,在人群里面、众目睽睽之下,你是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人,一定要做你自己。

我很后悔没有一个人到处去旅行。读万卷书跟行万里路比较起来,我觉得人在旅途当中会得到更多。

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是一件特别潇洒特别浪漫的事,更主要的是让你眼界大开,你会交到很多不一样的朋友,增长很多的见识。旅途上最好的事情就是你会看到意想不到的人、风景,在以后你的生活,会受到很多责任,生活里边有很多琐碎事情牵绊的时候,你会回想那些一个人的旅途,你会想那都是最好的回忆。

几年前,我有一个同学马上要出国,到北京来换飞机给我打电话,她想跟我见一个面,而当时我正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面,我在电话里告诉她,对不起我在外地,我们有机会再见面,其实是因为我想留在那个聚会上面,因为那儿有一个特别吸引我的男孩子在那个场合,我继续留在那儿想引起他的注意。过了这么多年,差不多七八年,我跟我的那个朋友没有机会再见面,而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里面,每当我有挫折,我想找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说话,我会想起她,但是实际上我们变得越来越客气,渐行渐远。

现在你问我当时那个特别吸引我的人是什么样子,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挺后悔的,只能说我那时还不够成熟。在许多时候,许多场合你都会遇到自己怦然心动的人,成熟的人会表现的特别坦率,因为那不过是一个你所遇见的还算友善的陌生人,而我们所拥有的朋友,是握在手里面能给你温暖的人,珍惜每一个好朋友,珍惜每一次相聚。

还有一件事,我感到后悔。我所认识的一个男生,所谓认识的意思是说能够经常见面,在咖啡馆和图书馆都经常会看见他,彼此点点头,但从来没说过话。说老实话,我在当时有一点喜欢他。

有一天我得知他要回香港并不打算再回来了,我想是否应该跟他要个联系方式以便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但是我没有,就这样我失去了一个跟他做朋友的机会。当你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你会很渴望和他成为朋友,不一定非是男女朋友,就是一个你所喜欢的朋友。

可能你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是错过了一个人而已,让我告诉你,错过与错过的含义千差万别,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慢慢发现,能找到让自己喜欢的朋友真的不容易,并且,你很快就会发现你每天忙碌于工作和生活,对陌生人的好奇心正逐渐失去。

前边讲的就是我青春里边的一点遗憾,当时当刻我所经历和我的眼界就只有那么多,我肯定犯过比上面谈到的那些严重得多的错误,只不过是我以前经历的一些肤浅的总结。我当然无意指导谁的生活,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谁可能去指导谁的生活呢?我只不过是说出来自己的故事跟各位分享。

实际上我也并不是真的后悔,我前边说到的那些事,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在经历过一些内心的折磨之后才会慢慢变得成熟。现在我有一个孩子,就会变得特别强大。你唯一担心的事情,是你做的够不够好。

很多人讲,你应该是很潇洒的人,应该去酒吧里面,应该骂人,你应该说两句脏话,随着你越来越成熟,你会发现人生有很多阶段,每个不同的阶段,需要你做不同的事情。我在二十岁到三十岁,做了那些很潇洒的事情,那三十岁在往以后,做那个阶段应该做的事。

我真心的感谢今天各位朋友的到来,我知道今天来的都是对生活很有情怀的人,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面,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能保持现在这样的情怀、热情、浪漫,即使我们走在很肮脏的路上,仍然保持一颗很干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