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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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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内大型动物-长颈鹿转运
大家好，我是红山动物园的徐飞，现在在红山负责长颈鹿的饲养。
也许大家都知道，红山动物园在去年开放了一个新展区——南门新区，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非洲之歌”。
这个展区的开放，对于我们来说意义很大。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从荷兰引进了4头大猩猩，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生活在老场馆里的动物们，终于可以去到一个福利条件更好的新环境。这其中，就包括长颈鹿。
尽管这是一件好事，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我们要怎么把它们运过去？
如果根据以往的操作经验，会有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那就是运输笼加吊运。它的优势在于整个操作成熟、可控，而且风险可以预估。从专业角度来说，它也许也是一个最佳选择。
所以在2024年，当我们开始讨论长颈鹿转运时，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但到了2025年，随着转运工作的真正临近，我们开始思考：我们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熟悉我们红山长颈鹿家族的人应该都知道，我们整个长颈鹿家族里，有身高接近5米的飞飞，也有当时还不满一岁的幼鹿晴天，它们的性格特点和身体条件都各不相同。想要在短期内安全、高效地完成转运，我们就必须综合考虑这些因素。
在传统的运输笼吊运方式中，长颈鹿会被限制在一个箱体里，然后被抬升离开地面。笼子会摇晃、悬空，对于长颈鹿这种高重心的大型动物来说，很有可能会让它们失去支撑，也会让它们充满强烈的不安全感。
▲当转运笼被吊起
更重要的是，长颈鹿是一种非常敏感，而且极度依赖群体提供安全感的动物。在吊运过程中，它们可能会经历分别。而这种分别，不仅会让第一头离开的长颈鹿产生焦虑，后面的个体也有可能因为同伴的离开而承受压力。这种压力极有可能让它们对运输笼产生抵触，从而影响整个转运工作的进度。
这让我们开始意识到，或许问题不在于我们要怎么把它们更安全地运过去。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让它们自己走。
这个想法一开始阻力非常大，因为完全没有可以参考的依据。但我们觉得，它也有一些优势。在整个过程中，长颈鹿可以自主选择，而且会有同伴陪伴，相对来说也更有安全感。
所以，我们开始对通道线路进行反复勘察，反复讨论两种方案的利弊，最终确定了通道转运的方案。这是我们当时设计的转运线路。
从老长颈鹿馆到非洲大草原，会经过不同的路面，整个通道长度达到400米，而且还会经过动物园的主干道。尽管环境较为复杂，但我们认为它也有一些优势。整个通道的路况相对平整，而且线路蜿蜒曲折。
大家可能会有疑问：线路不是应该越直越好吗？这样距离更短，也可以节省时间。
但对于长颈鹿这种大型动物来说，笔直的通道反而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蜿蜒曲折的线路，可以让长颈鹿在通道内有效避免全速奔跑，从而降低碰撞、摔倒等意外情况发生的可能。
为了能够保证转运工作的顺利进行，我们还做了很多准备。
首先，就是这个通道该怎么建。我们根据长颈鹿的特点，设计了整个通道的参数。
大家可能看到，在我上台之前，他们已经在现场搭建了这个通道。我们不妨来看看它的细节。当然，这只是一个通道模型，但它也能够反映出一些问题。
大家可以把我当成一头长颈鹿。当我走进这个通道时，通道的高度是可以完全把我挡住的。这样我就看不见外面，也不会被外部环境所干扰，自然也会稍微没那么紧张，对于长颈鹿来说也是一样。
所以，我们把整个通道的高度设计为5米。这样即使身高最高的长颈鹿飞飞进入通道后，它也看不见外面的环境。通道的宽度则设计为2.4米，这样可以充分保证长颈鹿能够在通道内并行。如果发生奔跑、逆行等意外情况，长颈鹿也能够拥有充足的缓冲空间。
随着转运工作的临近，团队加班加点，仔细勘察通道的路况，填平所有可能造成危险的坑洼。对于通道内容易打滑的路面，我们铺设了厚实的木屑垫料。同时，我们还仔细检查通道内的每一块木板，查看是否存在翘边或者凸起的钉子。
所有参与转运的成员，也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去熟悉整个通道转运的流程。
以上这些，是保证转运工作顺利进行的一些基础。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给长颈鹿做做功课。
为了减少长颈鹿对陌生通道的恐惧，我们在老长颈鹿馆搭建起了一段局部通道。整个通道，就是在长颈鹿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完成的。完成之后，饲养员会在通道内捆绑它们最喜欢的树叶，带着它们一点点熟悉这个环境。
▲在旧长颈鹿馆提前搭建通道局部
然而，我们怎么能确保它们一定会在通道内向前走呢？
其实，我们不能保证。我们能做的，只有引导。
▲饲养员在通道外和长颈鹿沟通
大家可以看到，其实整个通道并不是完全封闭的。木板和木板之间留有空隙，这是我们用来观察通道内部情况的观察窗。我们可以实时通过这些观察窗，查看长颈鹿的位置和状态，从而引导、呼唤它们继续向前。
同时，在通道两侧，我们还设置了可以捆绑树叶的点位。在转运当天，我们在通道内悬挂了大量它们喜爱的桑树叶。同时还铺设了沾有它们粪便和尿液气味的稻草，以帮助它们尽快熟悉这个环境。
而对于我们来说，转运最困难的部分，是如何让长颈鹿走出老场馆，踏入一个它们从未踏入过的新环境。
我记得转运当天，飞飞和纯子经过反复试探，最终迈出了这一步。而久久却迟迟不敢离开老场馆。为了能够让久久跟上队伍，我们的饲养员进入通道，用食物一步一步引导它向前。最终，花了接近30分钟的时间，这支长颈鹿“先遣小队”才真正走出老场馆，进入通道。
而一旦它们进入通道，那整个工作就变得顺利了。我们用对讲机实时同步它们的位置，当长颈鹿进入通道一定区域后，我们会关闭它们身后的节点，以防止鹿群往回走。
▲通道内的节点-用绳子控制开合的框架木门
同时我们也会在它们身后一定距离拉起软质的消防水带，这也是我们在日常行为训练中常用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它们，你们不可以再往前。而当长颈鹿开始意识到它们只能朝一个方向继续向前时，那整个工作就变得简单了。
▲长颈鹿日常蹄部护理时也用到了消防水带
最终，它们仅用了2小时55分钟，便走完了这400米的通道。
大家可能会觉得，400米不是很简单吗？对于我们自己来说，走完这段距离可能连10分钟都用不了。但对于长颈鹿这种极其敏感的动物来说，每进入一个新环境，都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而为了减少这种压力，我们会在整个过程中尽可能给予它们自主选择的空间。我们允许它们在通道里走走停停，也允许它们小范围掉头，甚至允许它们原地休息。
而对于我们来说，2小时55分钟完成7头长颈鹿的转运，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可以说是一次非常顺利的转运。
其实，熟悉我们长颈鹿家族的人应该都知道，整个通道转运只转运了7头长颈鹿。大家长圣诞，并没有参与这次通道转运。确实如此。因为圣诞常年受到蹄部疾病的困扰，对于当时的它来说，400米的转运通道已经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
但我们又希望圣诞能够尽早与同伴团聚，也希望它能够尽快感受自己的新家。所以，在通道转运结束后不久，我们采用传统吊运的方式完成了圣诞的转运。
当我们看到圣诞见到同伴的那一刻，它们彼此用身体轻轻触碰对方，那个画面真的让我们非常感动。也让我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圣诞回归大家庭
其实，无论是长颈鹿的通道转运，还是圣诞的运输笼吊运，对于我们来说，都不仅仅是一次转运工作。它更多的是我们基于实际情况，对更好动物福利的一种追求。
我相信，当我们真正了解动物，当我们能够与它们建立充分的信任关系时，我们就不会再局限于某一个，或者某几个标准答案。
我也相信，当我们能够用更好的方式去对待它们时，它们也能够更加从容、自信地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谢谢大家。
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南门新区主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