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考古

#历史/北京/2015.12.17/8734 次观看

崔勇-水下考古

 

大家好,我叫崔勇,是做水下考古的。我这一辈子运气非常好,见证了整个中国水下考古从开始到现在发展得比较高的阶段。

 

为什么会有中国的水下考古?有一个英国的盗宝者叫迈克尔·哈彻,这个家伙他会找一些资料,到全世界各个海域去找沉船。1984年的时候他就在中国南海海域找到一条沉船,捞起了大概15万件瓷器,然后拍卖了9个月,获利大概是两千多万美元。这个拍卖是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一个拍卖公司进行,拍卖这些瓷器的时候中国政府是知道的,因为这两千多件青花都是中国景德镇的青花瓷。

 

国家就说这么多好东西,我们能不能去买几件。当时故宫博物院就派了两个专家,一个是冯先铭,一个是耿宝昌,当时带着三万美元去拍。几天的拍卖下来,这两位老先生连举牌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们看上的瓷器起拍价都超过三万美元。所以他们回来很伤心,写了一个内参,国家就决定我们要做水下考古。哈彻现在还是在做这个,他已经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黑名单。但是没办法,没有法律能管到他。

 

刚好在1987年,英国的一个打捞公司通过阿姆斯特丹的一个海事博物馆的资料,说发现一条船叫莱茵堡号,就沉没在广东的阳江和台山海域。他们就去找这条沉船,但是必须得和中国政府合作,找到的东西可能要分成。

 

那时候法律不太健全,找到以后一抓斗下去,抓上来247件器物,有瓷器,有锡器,还有一条一米七二的大金腰带。后来我们一个中方的负责人就说了,这个肯定不是你要找的那条船。这条船就搁置了。

 

当时搁置了以后,我们就知道必须得马上有一个队伍,或者有一个机构去管理这些事情。国家博物馆就成立了一个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召集了一批人去学水下考古。

 

潜水员去学考古呢,还是考古人员去学潜水,这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后来算了一笔账,潜水员学考古要花四年,考古人去学潜水呢,花半年。中国有这么多考古人,有这么多年轻人,估计找几个能潜水的年轻人不太难。

 

非常好运气,我是当时的年轻人,现在我已经五十多岁了。然后我就通过了很严格的体检,去学了水下考古。

 

到了1989年,国家文物局、国家博物馆和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联合签署了一个水下考古培训班,澳大利亚的老师来培训。因为在87年的时候我们刚接触水下考古,先请了日本的田边昭三给我们上了一次课。上了几天,但是那只是属于扫盲,第二次是属于学习。

 

这个是当时中日双方最大的考古学者,包括苏秉琦先生,还有江上波夫先生,俞伟超先生,还有田边昭三。现在大家能看到的这几位,都已经没有看到南海1号的出水了。

 

 

这个就是当时我们去学习的11个人,左数第二那个就是我。

 

 

这个培训也非常有意思,跟中国的培训有一点不一样。我们这11个人分了两个组,其中那个老师很奇怪,他把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还有整天吃药有病的,还有手上有点残疾的这些人都放在一个组里面。然后把剩下身体特别好的,包括我这些身体特别好,然后潜水技术又特别好的这些放在另一个组。后来我们自嘲,一个叫做老弱病残组,一个叫做明星组。他分配任务都是同时派给两个组,那个老弱病残组的组长是栗先生,当时是39岁,我是明星组的组长。

 

但是后来发现,同样的任务两个组去完成,最后总是老弱病残组做得比明星组好。这给我们一个启发,水下考古不是谁能力强就能干的,一定要协调好,一定要有团队精神才能把这个工作干好。

 

这个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南海一号,大概是89年的11月,中日联合调查队在这个地方做了一个调查,大家看中间那个白点就是南海一号沉船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在珠江口的西岸,就是八大入海口的西岸,刚好有一个菲律宾洋流是从东北向西南流,一直到了海南岛的东岸,珠江的大量泥沙一出海,就全部向右拐,这就造成了珠江口的两岸,澳门的水、珠海的水全是黄水,香港深圳的水全是蓝水。这个就是洋流造成的。

 

所以大家看到这个地方,也可以看到干净的水和浑水都在一起,那里淤积的泥沙非常厚,我们做物探的时候,泥沙的厚度达到三十米。

 

这有些好处,第一个:它没有能见度;第二个,船埋到泥底下,全部埋下去了。我们后来总结了一个经验,水越脏泥越厚的地方船保存得越好,水越清的地方,像华光礁,包括地中海——水下考古的发源地,那里的沉船全是一摊木板和一堆器物,根本就复原不了一个完整的船。南海一号是整个沉在泥底下了。

 

89年发现南海一号以后,做完调查花了27万,非常贵。当时27万可以做五六个陆地考古项目。

 

 

但是发现那个地方没法工作,怎么办呢?成立了水下考古这个部门有一个好,就是各个地方的水下信息,慢慢就汇聚到考古中心来了。我们才开始在这些信息里面进行筛选,筛选以后就会找一些我们能够做的、花钱不多的,目前有能力做的先做,先积累一些经验。

 

当时我们就做了广东的吴川,海南的海临港,最后在辽宁做了一个三道岗沉船,一个元代的沉船。三道岗沉船从91年一直做到97年,我们算是完整地做完一条沉船,积累了很多经验。其中96年我们没做,是跑到西沙去做了一次调查,我们也积累了一个远海的工作经验。

 

把这些经验都积累好了以后,我们又回过头去帮香港做竹篙湾的调查。它做迪士尼乐园要填海,我们先把那个海做一遍调查,就知道竹篙湾是可以填海的。

 

做完竹篙湾的调查我们有同事去买东西,碰到一个潜水店的老板陈来发先生,就跟他说我们有一条沉船,他说好啊,我出钱你们去找啊,很痛快。

 

那是在01年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们120万,我们就开始去找南海一号,反正经过周折,找到了,也重新定了位。从01年到04年我们进行了四年的调查和试掘。采集了六千多件很完整很漂亮的东西,就是没有采集到太多的考古资料,比如说绘图资料、照相资料、影像资料都采集不到,它不像考古,像一个打捞。

 

后来有一次我在看电视,看李济先生发掘殷墟的时候用整体提取。我就想这个船我们可不可以用整体提取,这是个好方法。当时中国刚好不缺钱了,然后就跟政府,跟包括广州打捞局这些提,去谈我们的想法,去做工作。

 

我们提出整体打捞的时候就出现一个问题,怎么捞,用什么方法捞。当时有一个工程师叫吴建成,他提出用沉箱的方法,他说沉箱是很成熟的技术,做桥墩什么的都是把沉箱放下去,沉下去然后在里面挖,一直挖到基岩,做桥墩。他说你这个只要把沉箱套下去,把沉箱底上一封,船就捞上来了。

 

说得是很好,但是要经过很多模拟试验。这个是20:1的模拟试验,试验得到很多数据。这个是我们当时做整体打捞沉箱,底梁穿越和起吊的一些模拟试验。真的沉箱非常大,这个是一个小的。

 

 

这是打捞时用的沉箱,这个就非常大了,33米长14米宽,500多吨重,分上下两层。

 

 

这个沉箱有很多功能区,有吊索的,有下沉井、上沉井,这个可能技术性的东西太高了,就不用讲得太详细。

 

 

这个就是吊放沉箱的过程,我们在下面把沉船周围先抽出来了,一个500吨的东西要把它放下去,要稳稳地罩在沉船上面,周边都不能碰边儿,最后还用水泥块把这个沉箱压到水底下去。

 

而且水下定位非常难。因为水下定了位以后要通过上面调整这个沉箱的位置,你放下去以后再拔出来就非常难了,所以你要一次放准。

 

 

放沉箱那天我在现场,就跟他们一个劳模,也是他们的潜水总监坐到一块,两个人就说什么时候放。结果我说我不做决定了,所有决定你来做,因为水下工程我不熟悉。最后他决定放,就放那一下,一下就放下去,非常准。

 

南海一号打捞有非常多的小故事,比如说我们在做沉船整体打捞的时候,我们还有另外一个计划,去做一个博物馆,叫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

 

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博物馆?这个沉船捞起来我们得有地方放,但是有一个冒险的地方就是,因为博物馆是陆地的建筑,那是可控的。水下整体打捞,世界没试过,如果我们捞不起来,这个博物馆就白建了,而且还破坏了当地的自然风光。这个很难,很纠结,但是当时通过五次讨论最后觉得还是有把握。但是时间上我们大概多花了四个月,在这个同时还正在建的一条船,就是这个4000吨的华天龙,4000吨的起吊能力,在亚洲是第一的,在世界上排第六。

 

当时我们通过一个大沙滩,搭了450米的一个码头和路,一直通到博物馆的里面去。

 

 

修这条路和这个码头花了1000多万。完事儿以后,我们又花将近700万把这个码头和路给拆掉了。所以很多人会疑问就是说,为什么会这么花钱。首先,船要进博物馆,那是一定要铺这条路的;其次,一定要恢复这里的自然环境,所以一定要拆。我觉得在我们这个领导层面还是有保护环境的前瞻性。

 

这就是沉箱进入博物馆,进入南墙,推进去以后把南墙一封,把水一灌,就保存下来了。

 

 

07年进去,按照我们现在的发掘,结束可能要到17年,后年可能完全结束,也就是说这条船从87年发现,07年整体打捞上来,到完成发掘,我们一条船可能会花30年的时间。这可能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个是南海一号出的一些瓷器,非常漂亮的龙泉窑的菊花瓣盘。

 

 

这个是龙泉窑的碗,

 

 

中间那个是一米七二,手指这么粗的一根纯金腰带。

 

 

当时觉得这是南海一号发现最好的一个东西,但是现在通过发掘,发现这仅仅是冰山一角。我们现在发现的黄金、饰品几乎都可以论斤算,都不能论克算了,有上百件的东西。

 

所以现在整体通过正规的发掘,我们发现这种方式的沉船发掘完全是很有必要的。如果在水下盲目地摸、去捞,没有能见度的话,所有的信息都没有了,而现在我们看到这个信息保存得非常好,包括文字、漆器,那些木器的文字,那些我们相信可能还会发现一些纸质的东西。如果有文字有纸质的东西那我们真是,不是说惊奇,那我们真是发大财了。

 

这个是进了水晶宫,要泡到水池里面模仿它原来的海水环境,保存了几年,还没发掘。

 

 

这个是现在通过激光三维扫描、近景摄影测量等非常现代的技术,进行现场保护发掘。

 

同时旁边有个大的实验室,这也是全世界大概唯一的一个在这么精确控制的环境下发掘一条沉船,它可以把信息量最大化。

 

这个是一个近景,大家看到这个瓷器,满满当当一整船瓷器。

 

 

没有人发掘沉船这么来看过一条沉船的,15个仓,各个仓的特点,各个仓装的哪个窑口的瓷器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们采集的数据都是精确到毫米级的。世界上还没有一个水下考古能做到精确到毫米级的测量。

 

非常有幸的是,在发掘南海一号的同时,就是2007年4月份开工到12月出水,中途到了5月份又发现了另外一条船。我就从南海一号下来,带着一帮水下考古队员大概10个人,就跑到了广东的东面。南海一号是在广东的西面,在台山、阳江这个方向,这个南澳一号在南澳岛,这是广东的唯一一个海岛县,它在广东的东面,和福建交界的地方。刚好这个东海和南海的分界线就是南澳岛和台湾的銮鼻头,就是高雄銮鼻头的直线连线。

 

我们当时叫它南海二号,后来也不能确认到底是在东海界还是在南海界,干脆就叫南澳一号。这条船跟南海一号不一样,它是在珠江口的东岸,它的水就很清,但它又不是清到像西沙一样,它周边没有大江和大河的入海口,就是涵江的入海口都在它的下游。所以这个船水下有能见度,而且它的淤泥的厚度不厚,泥沙参半,厚度大概就是一米五左右。这个船有一米五左右的厚度,它就沉下去一米五。泥沙一覆盖,就刚好把一米五以下的都给盖住了,保存下来了,所以泥沙是保存沉船最好的介质。

 

下面那个绿色的点就是我们发现南澳一号的地方。

 

 

南海一号是属于南宋早期的船。而南澳一号是一条明代万历时期的沉船。

 

你看这个南澳一号就可以做纯粹的水下考古,纯粹水下考古就是可以在水下做任何陆地上能做的考古工作。这些技能我们都培训过,可以绘图、照相、录像,什么都可以。但是它也有季节性,它能见度不好的时候也就半米,好的时候四米。

 

 

但这个水深是27米,比南海一号要深很多,。按照潜水的规范,到了27米就得按30米的深度来算。大家知不知道有一种叫潜水病的东西,我们在这个地方呼吸的空气就是一个大气压,所以我们吸进去呼出来都是一个。但是我要在水下10米的时候,我要吸两个大气压的空气我才能够呼吸,因为压迫、要平衡。我到20米的时候,我要吸三个大气压的空气,到27米,按照30米算,我要吸四个大气压的空气。为什么很危险,大家知道啤酒或者可乐你们都知道,买回来的时候硬邦邦的,它里面有二氧化碳,你把外面突然一降压,噗——那些空气就出来了,特别你摇晃一下,一降压就出来了。

 

潜水也是这个状况,我们在水下呼吸,三个大气压、四个大气压的时候,那些空气被压缩了,氮气被压缩了,会溶在我们体液和血液里面,所以我们上水的过程是要非常缓慢,而且要严格按照潜水程序来上水,如果不按照这个程序上水,太快地减压的话,气泡就会从我们血液里面析出来,造成血栓,这个很危险的事情。

 

所以在南澳一号这个水深里面,我就把安全系数定得很高,这个是我带队从07年到12年完全操作完的一条船,在这个船里面我做了很多潜水规定,所以这几年我在这个深度潜水,居然没有出过一个潜水事故,是我们团队的幸运,也是我个人的幸运。因为很多水下考古学家都说了,不管你取得再大的成就,只要有出了人员安全事故,你所有的成就可以归零,我就挺认可这句话的。

 

这个是南澳一号,能见度比较高,能看到下面的瓷器保存非常好,都是青花,景德镇的。这是船舱里面的一部分,当时我们想拍一张很干净的照片,但是做不到,这些鱼它都有一个趋光性,下面很黑,我们拍摄这个东西的时候会打灯光,所以这个永远都干净不了。但是后来我一想反过来说,有点鱼怕什么,证明就是在水下嘛,对吧。

 

 

这是水下的一些铜钱,

 

 

这是南澳一号出的一些瓷器,也不错的,有景德镇的,有漳州窑的。

 

 

因为这条船非常有意思,万历前面那个隆庆开了海禁,只开了漳州的月港,这个就是刚好开海禁之后,我们发现海禁之后的一条船。所以就证明当时的民间贸易还是很发达的。

 

南澳一号我们只把器物捞起来了。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水下文化遗产保护的原真性,就希望尽量不要动船,因为你动船以后拆下来再装,就很难装回去。南海一号我是整个捞上来,所以船体是我们这个发掘最大的一件文物,而且最重要的、信息量最多的一件文物。但是为了保证这个船体不被破坏,我们就采取了另外一个措施,就是用这个大型框架把它罩在下面。

 

 

这个框架就这么大,它的平面面积和这个沉箱差不多。这是把它准确地落在南澳一号船体上面,给它罩住了。

 

 

现在保存在下面,我们每年都会去下去看一看它的情况,不是看船体保护的情况,是看这个框架的锈蚀情况,我们在框架装了很多锌块,通过阳极腐蚀,保证它不生锈,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了,这个保存结果还不错。

 

我非常幸运地参加过很多项目,大的项目我都经历了。去年和今年我又经历了丹东一号这个项目,最近电视也播得挺火的,其实就是致远舰的发现。这个是今年在致远舰的时候拍的一些照片。

 

 

致远舰是我们发现近现代沉船的一个典范,为什么呢?其实当时沉了四条船,有两条船是有结果了,一个靖远,一个是扬威号。剩下的致远和超勇号不知道沉在哪儿。我们发现这条船的时候,两条船都有可能。但是从国人的情结上来说更希望是致远号。其实超勇号从船舶发展史上来说很重要,它是现代巡洋舰的鼻祖。但是因为有邓世昌开着致远号去撞吉野这个情结在里面,国人都有,其实我小时候也有这个情结,所以我也非常想找到这条船。

 

它是致远号,但是因为有曹操墓的先例,我们也不敢说它是致远号,因为曹操墓把我们的文物部门已经搞得有点焦头烂额。而且像这次海昏侯,都知道是刘贺的,没有发现刘贺两个字谁都不说。

 

后来我们通过大概有六条证据把它确定是致远号。第一个是它的排水量,我们在做磁力计探测的时候,发现这条沉船大概是一千六百吨级。超勇号是一千五百吨的,致远号是两千三百吨的,但是这个船的船面建筑全没了,就只剩下船底,船舱包括甲板以下还剩下一千六百吨。那就是说它比超勇号要大。第二呢,我们发现了大家看到的这个,水下的格林机关炮,11毫米,十管的格林机关炮。

 

 

这个炮是致远上独有的。传说致远号当时沉没之前,去撞吉野的时候倾斜了30度,它还是在走,但是其他的炮要不就对着水,要不就冲着天,最后沉之前一直向吉野开炮的就是这一挺。但这个也许是传说,也许是真实的但是我更愿意相信它是真实的。

 

这个是157的穿甲弹。

 

 

还有这个三层厚的穹甲,这都是致远号的特征。最后发现鱼雷引信,完整的鱼雷引信。

 

 

经历了这么多水下考古,我突然发现我这一生的经历其实是非常顺的,发现了很多很重要的水下文化遗产。而且大部分的沉船不是我们通过主动去寻找去发现的。

 

中国是一万八千公里海岸线,就是说中国一百多个水下考古队员,如果分成十个队,每个队十个人,那就是一个基本的组合了。一个队要管一千八百米的海岸线。如果加上12海里,要管20多万平方公里的海域。那一个人就得管两万平方公里,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所以很多都是靠渔民提供线索,他们都是提供线索,同时也是捞一些好东西走了。但是我们不介乎于他们捞多少,我们更重要的是这个线索,因为每一条船都是一个点,我们发现的每一条船,把这些点连起来,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海上丝绸之路,这条路就变成一条线了。

 

谢谢大家。

 

完整演讲稿

崔勇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水下考古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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